米了个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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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黄】疾光(三)

TIPS:未来科幻AU/强强/有私设/HE妥妥的

Chapter 1 行动目标Valkyrie

Chapter 2 万有引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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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万有引力(下)

04

黄少天万万没想到,他和叶修的再次碰面来得比他想象的还要早。

他和李远一群人东拉西扯了老半天,说到他在校内论坛里的“光辉事迹”时整个舱里的人嘻嘻哈哈地笑成了一团,最后也分不太清这次谈话有多少认真的成分在里面了。等到他们已经连这个扇区哪家餐厅有最好吃的炖菜都讨论完了一遍以后,黄少天原本都快忘了还有叶修这一出,所以当他走出舱门想要回房间拿他的游戏机的时候,才发现叶修就靠在舱门口正对面的墙边看着他。

 

“你来这干什么?”

 

叶修把烟从嘴边移开:“刚刚他们看你那反应,问我是不是惹你了。”

 

黄少天微微一顿,反应过来叶修口中的“他们”多半是指他手下兴欣的那帮雇佣兵。

“然后呢?”

 

“然后我跟他们说我第一次惹你的时候你给了我一个中指,刚刚那样已经算是和平友好模式了。”

 

“关于这点其实我蛮后悔的,要不我现在给你补上?”

 

叶修没接黄少天这个茬,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不温不火:“我听文州说,这次蓝雨你是最快意识到任原的事有蹊跷的。”

 

黄少天语速飞快:“兴欣也很快就意识到了蹊跷。要是我们这么多受过专业训练的人都发现不了有问题,那就让任原逍遥法外去吧,我们活该。”

 

 “你说话的语气真是一点都没变,少天。”

 

黄少天音量剧增:“叶修,你来这到底想说什么?”

 

叶修却不说话了,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深空”号的窗外,陨石的碎片四散着飞过,又被包裹“深空”号的立场弹开。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05

一种绝对的寂静将黄少天包裹住。

 

然而还没等黄少天进行适应或是在内心发表什么感言,他就感觉到自己脚下踩着的地面剧烈地倾斜起来。紧接着,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极近的距离里引爆了,巨大的冲击波将他整个人抛了出去。

 

“卧槽!”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不讲道理,黄少天慌乱之下只来得及骂出了这么一句,然后新一波的冲击接踵而至,将黄少天甩得脸都贴在了舱内的玻璃上,耳麦磕得他的脸侧几乎变形。好在黄少天反应还算迅速,双手靠着条件反射在面前的仪表盘上摸索着。

 

等十根手指依次就位之后黄少天才极其轻微地舒出一口气,虽然他的眼前还因为刚才的撞击而微微有些模糊,然而手上传来的触感不可能骗人。这是联盟最基础的机型Swarm,几年来他因为训练、实习等不同的原因开过无数次,对它的键位早已滚瓜烂熟到了闭着眼都能操作的地步。十指按部就班地摆好让他内心踏实了不少,然而这种熟悉并不代表着好消息——

 

“我靠这还有没有人性了!”

当黄少天操作着Swarm终于把视角正过来基本摸清清四周的状况以后,纵使是知道此时此刻不知道有多少只耳朵正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也还是没能忍住地破口大骂。

 

他正处于一颗不知名的行星的上空,行星自带的重力正将他所在的轻型战机向下拉扯,以至于他不得不把动力开到最大才能维持住自由活动的状态。而在刚刚的冲击中他的眼睛勉强扫到的色块并不全是这颗行星本身,更多的是有着不同颜色涂装的敌机,夹着着密集的弹幕像虫群一样地向他扑来。与此对应地,黄少天手边的屏幕上也密密麻麻地显示了数十个编队的“己方战机”,在信息栏上显示的“通报”写道本次战役的指挥舰不幸被击中,丧失通讯能力,所以他被任命为临时指挥官,力图挫败敌人继续加大火力将他们围杀的企图。

 

然而这实在是太过了,黄少天一边操作着Swarm躲避炮火一边急速地浏览着通讯终端上的信息,敌机的数量是已方的数倍之多,再加上如此密集的攻势,要如何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开着区区一台Swarm同时自保、侦查、进攻、指挥,这是他受过的所有训练、上过的所有课都没有教过的——也是几乎不可能的。

 

“这到底是要我做什么?!”

黄少天操纵出又一个惊险的180度翻转才堪堪多过敌机发射的一枚导弹,然而这一系列剧烈的动作让Swarm的燃料急速地消耗,面板上显示余量的数值转眼间就又降下了好几个点。黄少天一拳捶在仪表盘上,扯着嗓子对着也不知听得到听不到的耳麦另一端喊。

 

冰冷的系统音很快就答复了他。

“抵挡敌人的进攻。”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认识字!可是这种情况下到底要怎么才能——”

 

系统音恼人地又响了起来:“抵挡敌人的进攻。”

 

黄少天张大嘴巴就想骂,为了泄愤,他手上猛拉操纵杆射出一排炮弹,将飞到他面前的又一架敌机炸得四分五裂。敌机爆炸的巨响下黄少天的嘴飞速地张合着,但炮火声让人分辨不出他到底有没有真的在出声说些什么。可是那段无法分辨的话并没有耽误他的大脑继续运转,在爆炸的冲击波中机体小巧的Swarm被整个掀飞出去,又被无名行星的重力拉扯着歪歪扭扭地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黄少天的目光在敌机的残骸和脚下的行星大气层间来来回回数次,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高压环境下太过紧绷,竟突然放声笑了出来。他松开给Swarm增加动力的驾驶杆,翻转机体,对着又一架敌机发射出一层蓝色的弹幕。随着他的举动,手旁的燃料余量读数就此停下了急坠,于是在冲击波和重力的双重拉扯下黄少天脸上的笑容越咧越大——

 

很好,最要命的问题解决了。但是这还不够,敌我差距还是太悬殊,弹药和燃料一样有限,必须速战速决。不管那群人到底想干什么,但是给出来最终目标已经被强调得很清楚了——要挫败敌人的进攻。

 

好的,问题一个一个解决。

 

挫败敌人的进攻。

黄少天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次。自保和侦查算是基本功,但是要在这样的极端环境下同时发动攻势和进行指挥是不现实的,至少对于他来说是不现实、不可能的。要让不可能成为可能,要么破坏掉这个极端环境——这比前一个假设还要更不可能,除非他具备现场神不知鬼不觉地黑掉模拟器的能力,要么——黄少天突然伸手,在一直推送响个不停的通讯终端上一按。

 

 

“这混小子,他把指挥权给放弃了!”

荣耀学院毕业考核考场外的观察室里,魏琛看黄少天的所作所为,又惊又怒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类似的议论在观察室里迅速蔓延开来,屏幕上,那个据说才捅了篓子被好不容易遮下来的考生的飞行轨迹突然变了。在直接屏蔽掉为指挥呈现出的信息窗口后,黄少天将通讯终端的界面全部用侦查相关的界面填满了。在铺天盖地的炮火中,那架Swarm以一种相对静止的状态停留在了战局的中心,即使他身侧无数的“已方战机”被击落也一度无动于衷。

 

在一段显得仿佛几个世纪一样漫长的静止后,那Swarm又突然动了。而这一次他一反刚才节约燃料的做法,将战机动力开到最大,对准敌机阵型的一角冲去。

 

那是包括魏琛在内的一众教职员工第一次见到那个老是惹事的话痨的另一面。他在混乱的战局中屏息等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将有限的精力全部用在了观察上,还真让他硬生生地在敌机蜂群一样的编队中看出了破绽,于是那个精力永远也用不完似的少年孤注一掷,将整个机体操作成了一柄极快的剑刃,瞄准那个点直插而去。出于兴奋和紧张黄少天一路上都大声地嚷着像是“机会机会机会”“就是你了别跑别跑别跑”之类的话,然而他手上的操作毫不含糊,一路擦挂着弹雨危险地摇摇晃晃却最终还是保持在了既定的方向上没有偏离。

 

事实证明黄少天还真没有判断错。那铺天盖地的敌机的运行模式类似于蜂群,看似混乱,却始终还是以其中的一架战机为中心的,而黄少天针对的也就是那架战机。不管是谁设计了这一切,黄少天都不得不评价一句此人实在是十分狡猾,一般人都觉得指挥舰要么是最大的、要么是机型最特别的,总之鹤立鸡群相当威武霸气,然而这一次却并不是,那架战机和旁边其他所有的敌机的款式一模一样,要不是黄少天拼了命地从敌机的运行模式里找出规律的一点点蛛丝马迹来,还真是难以发现它有什么不同之处来。

 

可是无论如何,既然系统给出的信息里包含了“指挥舰被击中、丧失通讯能力”这个条件,那么也就相应地可以假设同样的条件对敌方也一样起作用。系统给出的目标是抵挡对方的进攻,那么如果对方的指挥核心废了,那么自然地,敌方的进攻即使不停止也会陷入混乱。

黄少天出众的操作能力在当年的荣耀学院里已经初露锋芒,所以那架模拟出来的Swarm硬是一路冲到了那架指挥舰的背后,Swarm自带的威力最强的近距离武器“毒刺”已经充能完毕,黄少天对准目标,果断地按下了发射键。

 

炮弹命中的巨响充斥了黄少天的耳膜,一时间震得他剧烈耳鸣。然而黄少天早已顾不上这个,他几乎要原地跳起来,用最大的声音对着耳麦对面喊道:“怎么样!!看看,这怎么样!!”

 

 

“嗯,还不错。算是虽败犹荣了。”

叶秋的声音突然极清晰地在黄少天的耳边响起——对于坐在观察室里的考官来说,清晰得有些过了。然而黄少天顾不上去注意这一点,他的注意力正被对方话里的关键词所占据。

 

“虽败犹荣?什么叫虽败犹荣?我没有——”

 

下一秒“毒刺”发射后的强光熄灭下去,虚空里四散的敌机残骸中,那架原本被黄少天从背后瞄准的指挥舰腾空而起。黄少天的双眼猛地瞪大了。

 

他刻意等到了发射范围的临界点才发起进攻,在这个距离下,即使对方察觉到了自己的意图,也绝不可能应对,这一点黄少天十分肯定。或者说当时黄少天十分肯定。可是他的眼睛不会欺骗他,在那极近的距离中,那架整个模拟战场上唯一被人手工操作的指挥舰以一个相当精确的微动作避过了“毒刺”,于是被“毒刺”击毁的成了离它最近的另一架普通战机。还没等黄少天消化完这个事实,指挥舰在空中以还倒悬着下坠的状态急剧而杀气腾腾地调转了姿态,对准还正在重力的拉扯下短暂地漂浮着的黄少天的Swarm连续开火。黄少天急忙试图防御和应对,然而方才他孤注一掷地拉入的极限距离对他来说同样也是高危的,所以那无济于事,小小的Swarm登时被淹没在火海中。

 

作战失败。

冰冷的系统文字浮现在那再一次将黄少天包裹起来的寂静中。

 

黄少天被自动弹出模拟仓,他头上戴着的进入虚拟场景用的黑色头盔已经自动被缓缓地取了下来,身上连着的能帮助他的五感完全投入模拟中的不同颜色的线也先后断开。然而作战失败四个字像是有千斤万斤重一样地砸在黄少天的脑子里,一时间黄少天还是僵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的考核结束了。”叶秋的声音再次从他的耳麦里传入他的耳中。

“这算什么变态考核啊?!”

黄少天憋出一句话,音量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清。

 

然而叶秋却像是猜到了他此刻的心情:“难度是你自己选的。忘了吗?你说过你不后悔。”

 

“我……”

黄少天一时间说不出第二个字来,因为就在这时,大屏幕上,系统已经生成了他的正式成绩:51分。

 

“我……”黄少天像是费了很大的劲才又找到自己的声音,“你真的很厉害。我说了不后悔,就是不后悔。大不了,明年我又是一条好汉。”

 

他慢慢地从椅子上下来,几乎是连走带跑地就想离场。

 

然而他被叶秋真人挡住了去路。

叶秋看向他,黄少天的眼圈微微地红了,然而他的拳头还是捏得紧紧的,十个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急什么。等结果出完了再走。”

 

黄少天站住了。他原本想把叶秋的这句话和前段时间那张说起话来欠得要死的脸联系起来,可是叶秋轻轻地拍了拍他,竟然莫名地就传达出了一种镇定的效果。所以他鬼使神差地就回过头去,又一次像大屏幕看去。

 

“你们这一届都不太行。分都低。哥想给及格都给不出去。不过好在——荣耀学院的毕业考核是按名次来的。今年的具体范围划到多少名我不太清楚,不过我觉得……”

 

“全年级第三名是肯定足够通过了。”

 

黄少天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一幅什么表情地猛地转头去看叶秋,对方也没再多说什么,对他笑了笑就走了。

 

06

当天晚上黄少天坐在宿舍阳台上吹风时又见到了叶秋。

此人不知从哪要来一张能开学校大部分门锁的教职员工卡,给他提来了一罐据说是从嘉世所在的扇区出产的啤酒。

 

“听说你们这有毕业当天晚上喝点小酒庆祝的惯例。”

面对黄少天疑问的目光,叶秋淡淡地解释道。

 

也不知是因为两人一对一接触加起来已有好几次,还是叶秋那自带的不算难接近的气质,黄少天也没跟他多正经:“没想到堂堂嘉世来的大神还关心这种小事啊?”

 

“开会听报告的时候无聊,总得打发时间。你们会议室为了保密只能上内网,所以也就翻翻你们论坛了。”

 

听到论坛二字黄少天登时联想到就在几天前自己还在论坛里刷着屏拿垃圾话喷这位,在窘和强行扛到底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两种心情同归于尽,只好心情复杂地拿过叶秋手里的易拉罐,拉开来就是咕咚咕咚灌下去了小半。

 

对此叶秋已是看破不说破,所以也没说什么,只是相当不拘谨地在黄少天房间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于是黄少天“喝两口冷静一下顺便等他自己继续找新话题”的打算也宣告失败了,也就只好硬着头皮自己把对话进行下去。

 

“今天的考核…”

“嗯,有什么问题?”

“我都压到那个距离了,还是没打中。”

“你上次自己也说过了,重要的是驾驶员。要是换了别人,你确实能打中。只不过很可惜,我不是别人。”

“那其他人呢?其他人怎么过的?他们打中你了吗?我知道这一届考核过的人肯定比往届少,但是除我之外还有不少人过了吧?为什么你就来找了我?”

“八成以上的人最后都是按照坚持的时长和击落的敌机数来几分的。而你是唯一一个如果我没用那个微操躲过去,后续发展会怎么样就真不怎么好说了的考生。”

“你的意思是我当时还是有可能赢的?”

“不,这倒真没可能。”

“………………”

“怎么样,过了我当考官的考核,高兴吗?”

 

黄少天不无怨气地说:“如果真赢了我就更高兴了。”

 

叶秋呵呵一笑:“那你怕是得再多练好多年。”

 

黄少天的垃圾话瞬间就酝酿起来自动到了他的喉咙口。可黄少天硬生生地憋了下去。

不管怎么说,这位嘉世的王牌认可了他。这一点,和大屏幕上写着他排名第三的文字一起,把他的胸腔充得满满的,连他那些随口就能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垃圾话都被压了下去。

 

“我本来也是打算继续练下去的。”

黄少天又把易拉罐举起来咕咚咕咚地灌酒,声音捂在罐子口有点闷闷的,却又异常地坚定。

 

 

等两个人又有来有往地扯了几句有的没的以后黄少天的啤酒罐已经见了底。

叶修本来一直以为自己一瓶倒的酒量已经算是很弱了,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当年的黄少天居然一罐啤酒下去就高了。

当年的叶秋本来一直以为黄少天是个小话痨,然而他万万没想到黄少天喝醉了以后那才叫令人叹为观止。

 

那天他跟黄少天提到过,他知道他那天问“为什么想让我当考官”时黄少天的那句“因为你强”不算真话,黄少天当即反驳他说谁说不算真话了,就是真话。

 

叶秋跟他笑笑:“那就是不完整的真话。”

 

于是黄少天就跟他唠唠叨叨、语序还有些混乱地讲起一件比那年还要早的事情。

 

“好吧好吧,你问到重点了。告诉你好了。其实以前我还在训练营的时候,有一次出去见,我们一群人遭遇了一小撮流窜的星际走私团团员。你知道的,他们都是亡命之徒,又正好被你们嘉世追得东躲西藏的,看到我们,他们以为自己的交易被撞破了,就追着我们要灭口。情况一度非常危急。”


“那时候我们是第一次被真枪实弹地打啊,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一个不小心就是玩儿完。我们一组人被吓得算是什么潜力都激发出来了,连平日里总挂科的那个学渣都突然一下子变得可靠能干起来了。最后我们一群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好不容易击落了追着我们打的敌机。”

“逃回学校以后校长都说我们这群人是努力和合作了,再加上走运才毫发无损地回来,还奖励了我们学分。我们当时特别引以为傲,到处跟人讲这个惊险刺激的故事。直到后来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们,看到嘉世围剿走私团的报道。你开着一叶之秋,一个人去追击那一群残党。我们好不容易才击毁一架敌机可是你们——你打他们就像切豆腐一样。所以我突然就厌倦了说那个故事,也就是那时候我明白——明白…”

 

黄少天精神抖擞地还想继续说下去,但是酒精已经接管了他的舌头,等叶秋好不容易还算完整地听懂黄少天想讲的故事,再到“主题升华”部分的时候黄少天已经完完全全大舌头了。所以叶秋想着还是放他去休息,也就没再追问让黄少天说下去。

 

“还说我呢。叶秋你自己都没说实话。考核通过的人不止我一个,你就跑来找了我。你想跟我说什么?”

 

叶秋临走之前,黄少天模模糊糊地这么问他。

叶秋被他问得真停下了,正思考着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然而就在这时候酒精彻底起了作用,黄少天的头一歪,睡了过去。

 

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我想说——

 

06

“我想说,少天,干得好。”

“深空”号的某条走廊上,叶修直视着黄少天的眼睛,终于再一次打破了沉默。

 

黄少天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还是像理所当然地一样在他没有预料到的时间地点找到他,就为了跟他说一句乍听起来例行公事得要命的“干得好”。可最糟糕的部分就是黄少天知道他是认真的,所以哪怕就是这么一句话他也还是又来找了他,仿佛一件最自然不过的事,就好像只过了一眨眼的时间,就好像中间——

 

“还有,再跟你碰面。我很高兴。”

 

结果到头来还是这样。从考官和考生,到兴欣和蓝雨。就好像有种什么该死的力量从内里里一把抓住他,把他推了过去。

 

 

“嗯。我也是。”

 

TBC

我知道这篇没什么人喜欢,不过只要有那么几个人愿意看,我就尽力写ww

【叶黄】For your entertainment(13-14)

TIPS:恶魔叶x堕天使黄/中二产物/强强as usual/部分设定改编自美剧supernatur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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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更我一下子塞进去的东西有点多,不知道会不会有点处理得不够好Orz

修仙势力先……先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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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这家酒馆地处城市里出了名的治安混乱的分区。酒馆对面就是一家有些破败的汽车酒馆,大街上,抽嗨了的瘾君子、骂骂咧咧的流氓和妆容艳俗的妓女一同组成了一幅吵嚷又迷乱的图像。与之相比,叶修所坐的这张桌子反而相对来说算得上是清净了。

 

他向来欣赏不来那些五颜六色的酒精饮料,所以他的面前放了一杯平淡无奇的可乐,无形中达到了让酒馆里的其他人不会想要上前跟他搭话的效果——但显然其他“人”并不包含在内。

 

叶修知道地狱方面迟早会作出反应,只是王杰希亲自出面这一点确实是让他有些意外。黑暗精灵原本就自带神秘莫测的气质,而此刻坐在他面前的是地狱长老会的成员之一,是连最桀骜不驯的女巫都要忌惮的大魔法师。

 

“叶修,距离上一次有你的消息已经一个多月了。”

 

这么说距离黄少天堕天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他们离开那间破败的前教堂后一同去了众多不同的地方。

黄少天对人世间的种种充满了热切的好奇心,所以他们去了喧闹的集市、奢侈的豪门宴会、狂热的舞池…教堂一夜后黄少天似乎彻底放下了从天堂习得的矜持和自我限制,所以每到一处他都相当乐此不疲地发表自己对所见所闻的感想,并向叶修丢出一连串的问题。叶修有时候会被他这样精力永远也用不完一样的样子吵得头疼,难免忍不住口头招惹他两句,于是两个人一如既往地爆发“冲突”,能变出各种武器形态的黑伞撞上致命的妖刀,黄少天就在这个过程中顺势适应和调整着自己新的作战模式。很快叶修发现即使是打架黄少天也是乐此不彼的,甚至到了后来哪怕是没有什么非打不可的契机,他也会嚷着要叶修和他单挑,问其原因,他也相当坦率地承认是对叶修的那柄伞相当有兴趣。

 

“我说大眼,咱们也算是老交情了,不用绕弯子。今天究竟有何贵干?”

 

黑暗精灵无言地看了他片刻,开口道:

“来找你谈一谈这一个多月里一直带在身边的那位前大天使。如果没有弄错,他是叫黄少天?”

 

“没错。”

 

“他现在已经不再归属于天堂。但是对于如今他的身份,地狱方面也很微妙。他堕天后,地狱许多极端排斥天使的势力都表示出了对他的敌意,尤其是当年他刺杀的那位七十二柱魔王的属下。他们中的一部分已经在采取一些实际上的敌对行动,这一点我相信你已经有察觉了。”

 

“嗯,我知道。我当时在场。”

 

就在他们离开教堂的第二天晚上,一群消息灵通的恶魔便找来了他们的落脚处,其中领头的就是死在他手下的七十二柱魔王的弟子。他们利用符咒和地形,将黄少天围困在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里,丝毫也没有掩饰对前大天使的杀意。

 

“那只是将会发生的袭击中的其中一次。如果不采取措施,还会有人继续进行类似的尝试。”

 

“如果你觉得我会因此为他担心的话…不,我不担心他。我倒是比较担心那些还打算找他麻烦的人,真的。

 

那天叶修因为被另一批恶魔故意缠住而稍稍来迟,天色已经黑透,年久失修的路灯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要彻底熄灭。堕落的大天使身体状况还没有完全稳定,经由恶魔们的刺激后更加难以平静,血液在心跳加速中沸腾。于是那把妖刀也躁动不安,数十个回合下来,黄少天的脚下已经躺倒了一片。为首的地狱骑士被他单手扼住咽喉,血红着双眼狂怒地想要挣扎开,黄少天念动从陈果的咒语书上看来的咒文,将他强行驱逐回地狱。感觉到叶修的气息,黄少天回过头去看着他,脸上还带着激战后残留的戾气,却偏偏对着他露出和坐在十字架上时一模一样的微笑。

“好久没近战过了,没想到这么痛快。果然还是用剑好啊,就是冰雨现在变成这样还是有点不习惯。我说老叶你看着我干嘛,反正今晚还有的是时间,要不我们两个也来打一场怎么样怎么样——?”

 

驱逐完地狱骑士后黄少天就将他的皮囊松开,用一种可以说是轻快的步伐向叶修走去。闪烁的灯光在墙上投出他残缺的六翼,他的袭击者们飞溅出的鲜血从他白净的脸颊上淌下。

 

 

对于叶修“没抓住重点”的反应,王杰希相当耐心:“你知道我的意思。即使现在他已经不是大天使,他也仍然具有和大天使同等级的能量。对于这样强力的资源,长老会是可以正式出面的——在一定的前提下。而就当前的地狱而言,你是最能对他产生影响的人。”

 

 “我明白了。咱们是想挖天堂的墙角是吧。”稳重的黑暗精灵便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说明,他很清楚叶修能理解话中的含义,因此叶修也没有装傻。然而叶修的话锋又突然一转,“不过,你这日子实在是没挑好啊。”

 

王杰希顺着叶修的目光,将注意力转向酒馆的中心。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群魔乱舞的舞池平静了下来。一些衣着一丝不苟的“人”走进了酒馆分别找了座位坐下,而原本坐在那些位置上的人们则倒在一边,陷入了非正常的昏睡。见叶修和王杰希已然察觉,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地将右手伸进衣袋,从里面抽出了锋利的银色短刀。

 

“哟,各位好啊。”

叶修看着天使们不再继续伪装,索性相当大方地直接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天使们见叶修如此的“恬不知耻”,好些都一时想要直接冲上前来,但最终还是没有付诸行动。这一细节被王杰希尽收眼底:守序是天使最为根深蒂固的特点,能够让天使们在激愤下都还是长时间地按兵不动,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对他们有直接管辖权的人就在附近。

 

想到这里王杰希身边霎时打开数个空间转送口,地狱猎犬龇着牙跃出,一群和王杰希穿着同色长袍的黑暗精灵也很快被传送至此。

“这还真是热闹啊。”叶修脸上神色不变,只是稍稍提高了音量,“少天,场面都这样了,你都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14

 

“我本来还想看你和他们打一场呢。这次来了这么多人,你总归会多用用你那把变来变去的伞了吧?行了不管了就这么定了你记得一会儿一定要用啊。”

说着黄少天从后方走出。众天使闻声望去,前大天使穿了身色彩鲜艳的休闲服,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兜里,另一只手上正拿着一只啃了一口的苹果。堕天以后,黄少天的外表竟没有发生任何显著的变化,一样的金发蓝眸,还有若隐若现的酒窝。然而这些并没有能压住蛰伏在他周身的气场里的那股邪气,他的六翼在新生后逐渐又开始长出羽毛,只是和从前不同的是它们不再柔和,像极了一根根漆黑的刀刃。

 

见黄少天露面,很快,喻文州在天使们的前方现出实体。他的手上拿着代表惩戒的圣系法杖,杖间凝聚着包含巨量威能的白光。

 

“黄少天。”

原本语速极快地发表感言后黄少天低下头又准备继续去啃他的苹果,听到自己从前的队长的声音,黄少天停了下来。

 

“队…对,是我。喻文州,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该不会是改变主意了还想‘制裁’我吧?”

 

 “从你的情况看起来,你并不算典型的堕天使。至少和书中记载的堕天使的特征不完全相符。堕入邪道后即使是天使外貌也会发生相应的变化,其中最突出的代表就是路西法本人。”喻文州扫了一眼王杰希和他身侧的黑暗精灵们,后者听见喻文州直呼撒旦的名字发出一阵愤怒的咒骂声,“但是从你的现状看,你并不属于这种情况。”

 

“你的意思是?”

 

喻文州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即使他言语所指的事情绝非如此:“你现在的这种状态源自体内的恶魔血。你的情况并非是不可逆的——只要血的主人消失。”

 

以手持行刑刀的天使们作为背景,喻文州提议的具体内容不言而喻。与之对应的,地狱的黑暗精灵们酝酿起了足以裂石撼地的黑魔法。至此,天堂和地狱的立场都已经开诚布公地摆上了台面,天使对上恶魔和黑暗精灵,气氛一触即发。

 

酒馆一时间沉默下来。然而黄少天啃苹果的动作其实并没有彻底收住,所以他还是一口咬了下去,果肉断裂发出清脆的咔擦声。

 

即使是在这样的时刻,黄少天也还是忍不住心生感叹。偷袭过他的那其中那极少数的一部分另当别论,以喻文州为代表的“典型的”天使的确是克制与仁慈的。他们或许真的是世间一切美德的集合体,至少在他自己还是他们中的一员时他是真的相信这一点,所以许多许多年来他一直称职且忠诚,和那个光明神圣的乐园里其他每一颗螺丝钉没有任何两样。

如今他们大概本来能够直接采取强制措施,“制裁”也好,“救赎”也好,然而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对着他身边的恶魔、那个引诱他堕天的“罪魁祸首”怒目而视,以至于黄少天一时感到自己方才那句“该不会是改主意了还是想制裁我吧”是一种对他们的侮辱——因为喻文州说完以后就静静地看着他,不再有别的言语,只将惋惜和规劝写在脸上,任黄少天看出或不去看出。

 

而叶修也始终淡定地站在一旁。黄少天控制不住地将目光又移回他的身上,叶修的脸上还是那副黄少天见了无数次的表情,云淡风轻下面是藏不住的锋芒。就是同样的这张脸,既是最初的教堂里堂而皇之向他说着拙劣谎言的假信徒,也是后来的那间教堂里将他压在身下迫使他直面了全部欲念的真恶魔。在这两点之间他无数次地和他刀剑相向,甚至于直到现在他都时不时地对他刀剑相向,然而这一切都反而将他自己推得离他更近,所以堕天以后的那天他终于想通,既然回避无用,那就不再回避,是怎么样就他妈的怎么样吧,就算当初他被捅成重伤和在那之后他自己的反应还不够说明问题,那么堕天也总该足够了。

 

“是这样的,队长。”黄少天终于嚼完了那口苹果,语速不快而又吐字非常清晰地说,“谢谢你告诉我我现在这样是可逆的。我很想为之振奋一下——我感觉我好像确实应该振奋一下。只是这家伙,”他又顺应自己的眼神自动回到叶修身上,“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如果说有谁想试着让这家伙吃点苦头的话,有我一个就够了。

 

叶修突然轻笑了一声:“少天,你这是在夸我吗?”

 

“…滚滚滚滚滚,还要脸吗你。”

黄少天脱口而出,换来叶修更加不加掩饰的又一声笑。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那你怕是真的不要脸,我说的是我喜欢试着让你吃苦头,现在我不介意现场示范一下。”

 

“我劝你不要,万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输了多丢脸。”

 

“咳。”眼看着两个人的话题即将彻底偏掉,王杰希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他们。然后他看向喻文州:“现在黄少天不再属于天堂,而叶修是地狱的一员。如果你们现在试图做什么,地狱不会坐视不管。”

 

喻文州直视着他,语气温和依旧,只是词句里的温度直降:“黄少天是否不再属于天堂,还并没有定论。”

 

在他的身后,一名能天使忍不住提高声音喊道:“黄少只是一时被蛊惑了,引发这一切的只是区区一个恶魔,我们只要想…”

 

王杰希脸上的表情阴沉下去,镶嵌着巨大黑水晶的法杖在他的手中骤然显形。然后紧接着,黄少天再次开口说话了:

“问题在于,不想。”

 

“很简单,没别的,我不想。我从来都不是被‘蛊惑’,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相应的结果我也都承担了我当初遵行主的旨意是因为我想,我伸张正义、庇佑世人是因为我想。如今我堕天、和一个恶劣的恶魔搞在一起也是因为我想。

 

“用不着给我下什么定义贴什么标签,我是堕天使也好,什么非典型性堕天使也好,我堕天了,连冰雨都变了。我的体内有这家伙的血,但是比起这一个多月以来也只是其中一件事而已。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而已,无关我属于哪里又不属于哪里。没别的。”

 

那是叶修、喻文州和王杰希等人第一次见到现下状态的冰雨,不再是光辉的圣剑,也不再是他初堕天时被黑气包裹的不稳定状态。黄少天举起他的轻剑虚指着面前的人群,漆黑的刀刃上流动着森然的寒意。

 

“谁要是有意见,你是天堂的也好,还是地狱的也好——尽管来找我。我都一样削。”

 

 

 

“发言很强势嘛,少天小朋友。”

等到酒馆里除了他们两人以外最后的一个“人”也消失之后,叶修对着黄少天这么说道。

 

“真要算年龄,我不见得比你小。要不我们真算算怎么样?你最早的记忆是人类的公元多少年啊?算一算好了要是算出来你还比我小我今年这一年都管你叫小朋友了不服憋着!”黄少天毫不客气地回击。直率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和感受已经成了黄少天堕天后的一大爱好,也是他成倍地增长的说话数量的最主要原因。

 

对此变化叶修适应得很快,于是他直接跳过了这个眼下并不重要的话题。

 

“他们都撤了。看样子这事暂时告一段落了。”

 

黄少天收得也很快,迅速抓到重点:“这话你自己都不信吧老叶。”

 

“无论如何,你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我对你做的事你不想逆转。你做事是因为你想。天堂的,地狱的,有意见都一样削?嗯?”

 

黄少天注视着叶修的神情,终于从细枝末节里找出此人并非真的在正儿八经分析形势的线索。于是他也笑了。

 

“没错。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他并没有等叶修回答,反正他也知道叶修大致怎么回答。于是他说完这句话,就自己拽过身旁的恶魔的衣领,对着叶修的嘴唇几乎是啃咬一样地吻了上去。

 

TBC

终于写到这里了!!!其实一开始的构思之一就是想写堕天以后释放真我然后才变得(愈发)话痨起来了的少天hhhh

下一章开上次提到的少天主动车!!然后差不多就快完啦!!之前评论里等疾光的旁友,很快了ww很快了!


啊!!大清早看到这个整个人都清醒啦!!爱你❤

方睨:

“哟,在找我吗?”



给 @米了个Q 的《For your entertainment 》画的,背景直接叠的网络笔刷。

赶在除夕这天画完然后我新年又可以安心去浪啦【ntm】~

【叶黄】For your entertainment 10-12

TIPS:恶魔叶x堕天使黄/中二产物/强强as usual/部分设定改编自美剧supernatur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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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节快乐。

我把车门焊死了,谁也别想去幼儿园。


TBC

少天终于彻底成为堕天使了。选了教堂作为地点,四舍五入就是领证了【不是】

这一次是老叶吃少天,后面还会有个少天吃老叶的(不是逆,指的是主动被动方面的XD)


【叶黄】疾光(二)

TIPS:未来科幻AU/强强/有私设/HE妥妥的


Chapter 1 行动目标Valkyr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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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万有引力(上)

 

01

“黄少,你状态不好。”

黄少天一只脚刚踏进舱门,徐景熙的询问就已经到了他的耳边。黄少天闻言环顾四周,设想之中地看见整个房间里的人都在看着他。

 

“呃,隐私问题我有权拒绝回答。”黄少天抱起胳膊,但是脸上又摆出一脸不正经的嬉笑,让众人一时间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我说的状态不好单指的是你的状态,不是别的。”

 

黄少天眼睛都没眨:“同上。”

 

只犹豫了一刹那,宋晓还是开口道:“兴欣的头头,你认识他?”

 

黄少天回答得极其简短:“嗯。”

 

李远把话接了过去:“你认识他,然后之前你一看到兴欣编队,你立马让我们走人。”

 

黄少天咧开嘴:“他们都已经把人抓到了,我们再过去干嘛,在边上打Call吗?”

 

徐景熙是唯一一个听了黄少天的调侃没有笑的:“刚刚在审讯室里,你跟他招呼都没打就走了。大家一起那么长时间了都知根知底,别来‘审讯已经结束了,我的任务完成了’这套说辞啊。”

 

黄少天顿住了:“……我竟然无言以对。”

 

“你跟那个叶修到底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也别给我塞话筒。”说罢黄少天终于把目光从操作台上一个无意义的角落抬了起来,“私人恩怨。

还有就是需要更正一点,你们说的叶修,我还真的不熟。我认识的那个人,他叫叶秋。

 

02

黄少天第一次见叶秋的时候,听到的其实是他当年的另一个名号。

 

那一年,蓝雨霸图等编队还只是冯宪君桌面上一叠文件夹里的雏形,臭名昭著的宇宙走私团被联合剿灭,银河系的星际商路正迎来前所未有的辉煌期,在前后数十年内为联盟输送各方面人才的荣耀学院初具规模,而黄少天恰好正是在荣耀学院里受训的学员之一。

 

学院被建在一颗小型的人造行星上,联盟为了持续性地培养人才下了血本,从最高端的虚拟现实设备到堪称完美的重力系统无一不花费重金,然后他们录取来各个领域的新秀,进行严格且全面的精英式培训。而这些都还不是全部。

在那个原本看起来很是无聊的秋日午后,列队的巨大阴影在空中骤然出现,一时间竟然将他们头顶高悬的金红双日完全遮蔽。黄少天原本在图书馆里打盹,图书馆的隔音好得有些不合时宜,当他后知后觉地跟着人群的尾巴跑下楼时,那全副武装的编队已经降落在了学院的空地上。只是即使是好奇心最旺盛的学生也还是不赶上前,叽叽喳喳的人群自动留出一个圈,而那些巨大的机甲还没有熄火,冷却剂在导管里流动的嗡嗡声在寂静的空气里传开。

 

黄少天借着自己当年相对瘦小的身子硬是从缝隙里一路挤到了前排。为首的那台机甲就停在他十几米之外,外壳是全黑的,比起编队的其他机体来说看起来稍稍显得有点太普通。那也是唯一一台驾驶舱没有关闭单向模式的机体,周围同学的压低了的议论声传入他的耳中,比如右翼的那台机体的驾驶员是个百里挑一的美人,再比如这样的机体集体行动光燃料一项就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烧钱……可是黄少天偏偏就死死盯着它,黑色的屏幕映着人造天幕下的日光,正中间是象征嘉世的红枫。猩红如血。

 

“一叶之秋!那是一叶之秋!”

最后议论声逐渐从点到面连成一串,黑色的机甲收起锐利的机翼,对着人群做了个行礼的动作。与此同时所有其他机甲整齐地再次升空,在离地的瞬间就进入光速模式,直接消失在了虚空中。

 

黄少天在拥挤的人群中勉强站稳脚跟,跟着他身边的人一起兴奋地发出听不真切的惊叹声。当年的嘉世掌握了全联盟最尖端的科技和因此而吸引来的巨额赞助对整个银河系都具有威慑力,当真称得上是一句如日中天。其中一叶之秋又是嘉世的王牌,黄少天曾经在新闻里看过一叶之秋和那个星际走私团的残党对战的画面,在密集的弹雨中,那位被冠以“斗神”名号的飞行员操作着一叶之秋拔出暗红色的战矛型武器迎战,如同切一块豆腐一样按部就班地陨石和敌舰斩断。

 

“劝你们别光顾着鸡血。”魏琛的声音在黄少天的耳边响起,黄少天猛然惊醒,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到了教室,面前的屏幕上,课件被他最小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系列关于这位斗神的报道和资料,“嘉世的那位可不是来吃干饭的。他是你们这一届毕业考核的考官之一。”

 

黄少天闻言一惊,动作之大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嘉世的标准有多严格我不说你们也明白,所以还不快回过神来好好复习,小兔崽子们。把课件翻到第九页!”魏琛敲了敲讲台,教室里登时回荡起哀嚎声。

 

“说你呢黄少天!就你们这帮小菜鸟要是不好好把基本功扎实好,别说一叶之秋这种等级的了,连最傻瓜的那种机甲都摸不到。”

 

黄少天连忙抬起头来看着魏琛:“魏老大,一叶之秋汇集了整个嘉世的尖端科技,却邪据说是半个月前才投入实践的新武器。能把这么多高大上的玩意这么快全部掌握而且发挥出最佳的效果,驾驶一叶之秋的飞行员的水平应该可以算是当今顶尖了吧。”

 

“那还用说?随便一项就够普通人折腾好久了,更别说精通。否则斗神这个词怎么来的。”

 

黄少天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实际上最强的不是机甲,是能以最快的速度全面吸收并发挥出机甲最优状态的驾驶员。”

 

“不,实际上,你要是让老夫再把这句话说一遍,你今天放学就给我留校。把——课件——翻到——第九页!”

 

黄少天匆匆关掉他先前偷偷打开的网页时扫了一眼嘉世官方档案上记载的“斗神”的真实姓名。

 

叶秋。

 

一叶之秋。叶秋。敢不敢再没创意一点?还有这档案真TM短啊,连照片都没有,就是真当面撞上了也不知道他就是叶秋啊。

黄少天忍不住腹诽道。

 

 

魏琛实在是没料到,自己和黄少天在课堂上看似随意的一次对话,竟然直接导致了黄少天在当晚熄灯以后偷跑进公共机房黑进了毕业考核的匹配系统,把自己第一科的考官修改成了叶秋。

 

那位神秘的斗神虽然据说已经住进了学院,但是平日里大多神龙见首不见尾,于是对他的形象和个性的讨论很长时间内都还是仅仅局限在校园论坛的几个被水了好几百层的帖子,其中黄少天一个人就对此作出了极为卓越的贡献。后来黄少天自己归纳了当时那股中邪了一样的冲动,一个词,慕强。他来自一个以工商业出名的扇区,被选入学院对他来说已是极大的幸事,而那天斗神驾驶着一叶之秋从天而降,象征那个年代绝对的至高和至强,是他从出生以来看过的最震撼的风景。

 

03

叶修是在一间基本上已经沦落成了储藏室的旧教室里找到黄少天的。

不过话也不完全能这么说,更准确的说法是他在黄少天潜入考核匹配系统的一个小时内就发现了他的踪迹。黄少天自然毫无悬念地被抓包了,然而由于没有造成实际上的后果,也看不出有任何主观恶意,黄少天此举最后落了个可大可小的状态。

 

但即便如此,在看到黄少天当时的模样时,叶修还是没掩盖住自己脸上一时吃了一惊的表情。

他被罚坐在教室的一张书桌边,规规矩矩地挺直着腰板,头上顶了一本叶修见过的最厚的书。

 

“哎哟,这是干嘛呢?”

 

黄少天浑身散发出的郁闷几乎能够具象化:“静坐。”

 

“怎么回事?”

“魏老大说‘精力太旺盛,得治’。”

“然后?”

“……他说掉下来一次加一个小时。”

 

“你坐多久了?”

“三个小时零五分钟。”

“那么书掉了几次?”

“……三次。等一下我为什么要回答你,你到底来干嘛的,好烦啊你。”

叶修作出总结:“所以你只成功了五分钟。”

 

黄少天肉眼可见地整个人炸开了,嘴里扔出一连串的炮仗:“靠靠靠你闭嘴!你谁啊你?看起来很闲嘛该干嘛干嘛去不行吗!走开走开,没见过被罚的啊?我跟你说我怎么觉得你这语气很幸灾乐祸啊这是不对的,而且你就算想笑,你憋一下不行吗,要不是怕这书掉下去,你信不信我&*%#^)*”

 

叶修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确是想笑,而且并没有打算憋:“呵呵。”

 

然后他就看见黄少天剧烈地一蹿,但又及时刹住了车,这才避免了发生第四次惨案:“……你谁啊,回答我问题。不然本少骂你都加不了名字,要憋死的。”

 

叶修淡淡地扔出重磅炸弹:“叶秋。”

 

那双原本就不小的蓝眼睛瞪得圆圆的,一时间卡住了:“……??!!?!”

 

那天叶修没穿嘉世的制服,就一身简单到不能更简单的衬衫牛仔裤。黄少天看向那个随意地靠在门口的人,皮肤有点略显病态的苍白,乍看上去很难把这个形象和传说中神挡杀神的斗神联系起来。

 

叶修感觉到黄少天在他脸上来回扫描的目光,问道:“失望吗?”

 

黄少天的状态调整得比叶修想象的还要快。他对上叶修的眼睛,对着他大大方方地咧着嘴笑:“还远远不能下结论呢。我应该感到失望吗?”

 

“听说你毕业考核想让我做你考官?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黄少天想也没想就给出了答案:“就,因为你强啊。”

 

叶修反问他:“能做荣耀学院毕业考核考官的哪个不强?”

 

“但只有一个人有能力驾驭嘉世最顶尖的机甲。你的‘却邪’,如果我没记错,是最新一代的量子武器吧?如果你不够优秀,嘉世是不可能把它分配给你的,更何况……”

 

叶修打断了黄少天明显兴奋起来就不太刹得住车的话头:“你还知道量子武器?”

 

“当然啊!你们嘉世的杀手锏啊,你那柄战矛是史上第一次尝试把量子武器装备到机甲上进行作战,但是对驾驶员要求太高了,所以目前来说整个嘉世都还是只有你一个人能用。”

 

“看来你对机甲很有兴趣啊。话虽如此,你们实战科目主要还是以近身搏斗和射击为主吧。”

 

黄少天看着叶修,挑衅一样地提高了音调:“别跟我说你只擅长开机甲,我不信。”

想了想,他又忍不住补充道:“虽然你看起来确实好宅。”

 

叶修表情不变:“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黄少天敏锐地捕捉到信号,几乎是无缝衔接:“我可不就是想试试吗!”

 

叶修笑了笑,他走到黄少天面前俯下身,近距离地望着那双蓝眼睛,右手的食指意味十足地悬停在黄少天头顶的那本书前。于是那双原本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蓝眼睛控制不住地追着那根手指而去。

 

年少的学员绷紧了神经瞪着他的手指,吓得声音都小了好几个档:“你你你你要干嘛!我跟你说如果是你碰掉的我可是不会多坐一个小时的,魏老大不会冤枉我的!再坐下去我就真的要散架了我跟你讲…”

 

最后叶修的右手拍在了黄少天的肩膀上:“回头可别后悔哦。”

 

黄少天仿佛察觉到了他话中暗含的意思,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那还用说!”

 

临走之前,叶修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转过头来对黄少天叮嘱道:“量子武器的事,不管你是从什么渠道了解的——不要随便跟人讲你知道。”

 

三个多星期后,实战作为毕业考核的第一项首先进行。黄少天干劲满满地走进自己的考场,却看见坐在对面考官桌边的不是自己预期中的叶秋,而是另一位黄少天压根不认识的中年考官。如果说还有什么能比这一巨大的落差火上浇油的话,那就是等他考完之后,他发现叶秋本人还是那样很闲似的站在考场的出口处,嘴里还叼了根没点着到的烟。

 

“考完啦?怎么样啊?”

 

也许是因为叶修的实际年龄原本就和黄少天差不了多少,又也许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已经奠定了他们之间那种非典型性的“前后辈”相处模式,黄少天也就相当自然地没有以和其他那些考官一样的语气跟他说话:“……你大爷的,为什么考官不是你?”

 

叶修相当沉稳:“本来就不是我啊。”

 

“呸!我明明改……咳,该是你给我考的。”

 

“上次以后老魏当然又给重新分配过了啊,你当时不是也在场吗。”

 

“那你那天还跟我说试试就知道了,我还以为你……”

 

“我就是单纯地告诉你试试就知道了啊。怎么样,想不到吧!”

 

黄少天一口气提在喉咙口,但又确实无法反驳,只好缓缓地蔫了下去:“……叶秋你给我等着。”

 

“我不等。我去食堂吃饭了。”说罢叶修还对黄少天郑重其事地挥了挥手,“拜拜啊。”

 

“……”

 

在他的身后,黄少天默默地把一个捏扁了的运动饮料罐子扔进了垃圾桶。

当晚学校的论坛一条专门八卦各大考官的帖被刷屏了,刷屏的那些楼的排版还十分奇特。有好事者把那一页所有关于叶秋的文字拼接组合起来,于是它们组成了一个硕大的中指。

 

TBC

我好虚orz


【叶黄】For your entertainment(08-09)

TIPS:恶魔叶x堕天使黄/中二产物/强强as usual/部分设定改编自美剧supernatural


来了来了,喜闻乐见的堕天。过了DDL我又是一条好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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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圣城弥赛拉。

 

在天堂,一切兼与“神圣”二字沾边。所以天使们有时也把它称作光之城,这里紧挨着整个天堂的核心区域,每天清晨,日光透过至高圣殿将光明和荣耀一道倾洒在这座城市,所以他们在这里建造了圣堂,即使是最默默无闻的能天使也能够来到这里近距离地沐浴主的光辉。

 

可是黄少天却阴差阳错地给自己选了个不佳的位置,所以他的身影隐没在阴影里,光芒在他身边不远处划出一道炫目的线。

 

离开恶魔和女巫合开的温泉旅馆后,他立刻去到了那道连接人间和天堂的阶梯,回到了这里。一路上他路过了鲜花和朝露,路过了他被升为大天使时进行仪式的圣水池,还有当初他被自己的同胞连刺数刀的地方。他留下的满地血迹早就被清理干净了,大理石地面光滑如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黄少天没控制住地在确切的那个位置稍作停留,一低头就看见地面上自己的倒影。金发和蓝眼,若是换上一身白西装,表面上和那个在教堂里斩杀邪灵的清秀少年不差分毫,但是他很清楚一切都不一样了,即使是现在他胸口和后背还有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更糟的是他脖子上还有一个他怀疑是不是永远不会再愈合的小小的针眼。

可是一切看上去又仿佛真的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路上他除了戴起了兜帽之外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踪迹,但再没有人和他预期的一样冲出来试图截杀他或是“抓捕”他。一路上他遇到的天使都一如常态——唱诵赞歌,祈祷,执行任务或去领即将执行的任务,行进在各自的轨道上,连目光都不曾怎么分散到他身上——缜密得像是机器。

 

黄少天还是没有回到那唯有大天使和炽天使能够踏入的核心区域。

常规礼拜的时间已经过了,他来到弥赛拉的圣堂时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残存的一丝阳光还在空气里回旋。会光临这里的绝大多数是智天使,而他们绝不会偏离自己的应有的轨迹,所以一度落难的大天使来这里祈祷,从傍晚坐到黑夜,再从黑夜坐到清晨。只是黄少天心里清楚所谓的祈祷对于天使——尤其是大天使来说更多的只是一种形式。主的慈悲是给人类的,而天使是神的战士,更何况上位者沉默了很多年了,鲜少有直接的指令传出。

 

“你还是不肯回去。”

喻文州走进圣堂的时候黄少天辨认出了他的脚步声,温和而沉稳,正如这位天堂的精英部队之一的队长本人的性格。

 

黄少天勉强保持了自己和他相处时最自然的状态:“我说,队长,你该不会是观察了我一个晚上吧?也对,就算其他人察觉不到,要指望你不知道还是不太现实的。”

 

“少天自己没什么想要告诉我的吗?”

 

“少天”这一他并不陌生的称呼传入他耳中时黄少天像是一下子僵住了。那天他临走前那个恶魔也是这么叫他的,语气自然得仿佛顺理成章。

 

“我什么也不想说。”黄少天在喻文州的沉默中又开口道,“我有罪。”

 

“是吗?”喻文州听上去有一丝惊愕,但是从他的后半句话来说,他又仿佛并不是在惊愕黄少天给出的这个结论本身,“……袭击你的那些人现在已被关押在监狱。‘不可同胞相残’,三天前的审判上他们都已经认罪。”

 

“嗯。”黄少天应了一声,“还有呢?”

 

作为喻文州曾经的二把手,黄少天对喻文州非常了解。这位指挥擅长制定战术,通常留在二线或是后方对精英部队进行管理,平时也大多留在圣殿,不到关键时刻甚至连核心区域的门都鲜少踏出。他回来了这一点,既然喻文州知道了,就说明其他许多人也知道了。而既然其他许多人也知道了,追杀过他的人也已被定了罪关进了监狱,喻文州却还是亲自来了圣堂和他直接对话,就说明他有亲自来这里的理由。

 

喻文州知道黄少天能意识到这一点。

 

“现在圣堂的门外站满了人。”喻文州缓缓道,“智天使…主要是能天使。他们在……”

不需等喻文州说完,黄少天就已经站起来向着门口走了出去。

 

 

走出圣堂门口的一瞬间黄少天被日光晃得眯起了眼睛,然后他立刻意识到那是他还是“人类”状态时的反应,现在已恢复了的他是不需要这么做的。事实上,不仅仅是日光,能够伤害到大天使的事物屈指可数。

 

人群在注视着他。

很安静,这也是天使守序性的一大体现,黄少天几乎生出了他们连投来的目光都不存在丝毫偏差的感叹。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他们全都静静地注视着他。

 

黄少天心底里很清楚这沉默背后的含义。

他在人群中辨认出了不少眼熟的面孔,那一年,他带领喻文州手下一支精英小队对地狱发动了奇袭。那些自命不凡的恶魔万万想不到天使也会采取奇袭这样不“常规”的手段,那天他就在一群能天使的见证下,抓住一个破绽,如刺客一样发动致命一击,击杀了那位位列七十二柱魔王的强敌。至今他都还能记起那恶魔倒下时满脸不可置信又极度憎恨的面孔,还有身后天使们的欢呼声。能天使,天使中人数最多也是最善战的那一类,他们是真的崇敬他的,那天起他便是他们眼中的英雄,被升为大天使那天他们将仪式现场挤得水泄不通。

 

此刻他们在等他。

数次没有杀死一个明确表明了身份的高阶恶魔是事实,对堕落的圣人之后未能照章办事也是事实,之后的那段漫长的逃亡和失踪更是事实。

 

他们在等他开口表态,划清界限,痛定思痛,甚至只是一句最例行公事的“我回来了”。

他们需要他亲口说出来,说自己只是鬼迷心窍,日后他还是会和以前一样,是“正义”和“规则”的坚定执行者。

 

黄少天也确实知道自己该怎么说。热切的能天使们几乎都快要帮他把稿子写好了,他只需要照着念一遍就行,接下来一切照常地继续下去,失踪的大天使回到了天堂,做事过激的人进了监狱,恶魔将会被消灭。

 

可是黄少天发现自己张不开嘴。

十分不合时宜地,他又想起了那个理应来说应当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的恶魔的脸。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为什么不杀我?

你救我并不是因为好心,为什么不杀了我?

为什么?

你不是为了杀我。

你没有杀我。

我也没有杀你。

还没有杀你。

一直没有杀我。

为什么?

你说我一直想着你,为什么?

为什么你说彼此彼此?!

 

……

 

看啊,直到此时此刻,黄少天的脑子里都还是分神出了一小部分想着他。

他应该现在就转身回去,一剑把那张总是笑得好像对什么都十拿九稳的脸劈成两半。

 

但是黄少天还是没有这个打算。

确切地说,他和叶修反反复复用不同的措辞方式、不同的行为、不同的眼神互相询问的那些问题,统统都可以用一句话来回答——因为他想这样。

 

他张嘴吃那颗樱桃是因为它闻起来香,他留在那家温泉旅馆养伤是因为那里风景很好还有很舒适的环境,他和叶修相互瞪视、相互言语挑衅、相互争斗、相互试探底线是因为他是叶修,不是其他随便哪个难缠的高阶恶魔。

 

黄少天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云端上静静地漂浮着的至高圣殿。圣光和微风,阳光和钟声,圣水池里的水流清澈而晶莹,大理石地面光滑如镜。天堂依然沉浸在安宁和有序的气氛中。

 

 

黄少天对人群开口时不少能天使都下意识地将身体向他前倾了几寸。期许和崇敬在空气里愈发强烈地蔓延开来,因为大天使终于再次开口对他们说话了,金发蓝眼面带微笑,圣剑冰雨佩在他的腰间。

 

“各位。对于之前——”也许是因为方才沉默太久,黄少天不得不清了清嗓子才完全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郑重其事地看着面前的人群,目光一点一点地从那些他熟悉或不熟悉的脸上扫过,然后,他继续说下去。

 

 

“——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我非常、非常抱歉。”

 

喻文州停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非常“天使”地,他的脸上尤其很少出现任何强烈的情绪,即使这次也不例外。早在黄少天对他说出那句“我有罪”时他就已经有所察觉——黄少天说出那句话时话中所含有的不是愧疚、不是请罪……而更接近于一种快要压抑不住了的不耐。

 

黄少天说完话后就不再去看人群,众目睽睽之下,大天使的六翼骤然显形、展开。

然后就在同一时刻,那六翼的光辉骤然黯淡下去。纯白无瑕的羽毛一根一根变成黑色,流动的荣光在黑羽的压制下以肉眼可见的程度逐渐溃散。

 

他终于意识到他迟迟没有回到圣殿不是因为他的罪恶感,至少不完全是。他早就吃下了禁果,而诱惑他的甚至都不是一条蛇。他进食,睡眠,聆听钢琴曲,与人类、恶魔和女巫交谈,恶魔血在他的体内,连温泉水都洗不掉那些覆盖了他肉身每一个角落的痕迹。

 

他不是不敢回去。他是不那么想回去了。

 

坠落的瞬间黄少天不禁想起了数百年前的那场战役。

他在没有拉斐尔指令的前提下脱离最高危的位置转而去进攻一些暂时因为得意而放松了的恶魔时,他身后那些没有做出同样判断的同胞也是这样,从空中径直地向着海面坠落,羽毛在半空中飞散。

 

我要死了。

那天那些被空间魔法隔开、被恶魔屠杀的兄弟姐妹掉下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现在这样的感觉?

 

 

主。

我已经尝过了人世的欲望,我已经知晓了那是什么滋味。我从一开始就不够守序,事到如今我已经没办法再像我不知道时那样了。

 

主,我有罪。

这是最后一次这么说了。

 

9

大天使堕天足足历经三个昼夜,冰蓝色的星星自天空最高处坠下,一路点燃云层,竟一度使得小岛白昼时的天幕被灼烧得像是黄昏。

 

叶修最终是在一片荒芜的林中空地找到他的,厚厚的落叶和尘土里散落着的全都是他的荣光,像是破碎的星辰——还有真真切切的他的血迹。荣光熄灭后即使是大天使也不过是肉体凡胎,他就蜷缩在那片斑驳的深红里,六翼只剩下一个枯槁而脆弱的形状。叶修踩着枯枝向他靠近时的动静不算小,所以即使处在如此虚弱的状态,黄少天也还是发现了有人找到了他这一事实。

 

“别过来。”

前大天使警告道。

 

“我只是来查看属于我的东西的。”叶修回他。

 

分辨出熟悉的声音时碧蓝色的双眼骤然睁开,他看见恶魔在他的身边俯下身,林间的风将他黑色风衣的下摆吹得微微摆动。

 

“你这家伙……”

 

叶修却并没有再说什么。他慢慢地完全蹲了下来,好看得更仔细些。

前大天使的伤口流出的血泛着黑,那黑色包裹着他。粉碎的荣光以肉眼可辨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连带着圣剑冰雨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可是这并不是正在发生着的全部,那黑色也迅速地缠绕着冰雨的剑身而上,将它勒紧、吞没。

 

“看来它被保管得很好。”

随着昔日的那柄圣剑终于化作带着邪气的妖刀,恶魔完全无法抑制自己发出的阵阵笑声。

 

恭喜啦,少天小朋友。

今天又死不成咯。

 

 

叶修无法假装自己只是来查看一个数百年都没有再出现的堕天使的。这是恶魔来查看新的堕天使,也是叶修前来找到黄少天,而所有的那些涌动的情绪和感觉,都在黄少天蓝色的眼睛又一次倔强地找到了他的脸,毫不退避地与他对视的瞬间剧烈地上浮。

 

叶修伸出手,直接跳过了确认黄少天的意愿这个步骤,将即将新生的前大天使抱了起来。

 

TBC



【叶黄】疾光(一)

TIPS:未来科幻AU/强强/有私设/HE妥妥的


因为是填旧坑所以这一更有一万多……把节奏调整了一下,以前那样太慢。

大家不用翻以前的文档,改动还是不算少的。旧文的内容都在这了。

之前看过的旁友,04开始是新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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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目标Valkyrie


01

 

黄少天正漂浮着。

 

和距离他不到一百米内的陨石、太空冰等等也一同漂浮着,零重力的环境使得这种漂浮表面看上去毫无规律可言,而飞船的防护力场又确保了它们一旦飞近便会被弹开。黄少天以一种类似于胎姿的姿态漂浮在力场的边缘,连接着他与蓝雨的这架轻型侦察机的是一条细长的线缆,线缆上流动的莹绿色光点告诉他充能正在正常进行中。

 

 

“你知道正常人是不会穿着它充能的吧?”

 

“穿着充挺好的,我喜欢。不然能干嘛?”

 

“当然进机舱里来,趁着充能的时间做点自己想做的——喝杯茶?听听歌?打打游戏?”

 

“好主意,那我听歌了,谢了啊。”

 

 

三分钟以前他中止了这段他每次充能都会从徐景熙那里听一次的吐槽,耳机里传出的音乐震荡着他的耳膜,与周遭的寂静形成鲜明的对比,这种对比却及不上正呈现在黄少天视线中的景致的百分之一。

 

第五扇区星系Valkyrie,他曾经听那个前代嘉世的飞行员说起过,这里有整个第五扇区最明亮的行星群,特有的发光元素构成的矿石引得开采者和商人们蜂拥而至,直到扩张的黑洞将整个Valkyrie星系逐渐吸入其中,曾经辉煌如神迹的星系短短数月便支离破碎。如今的Valkyrie——或者说是她的遗迹——只剩下黄少天用肉眼能观测到的零碎光斑,和他身后那根充能线缆的绿色光点混杂在一起。

 

 

机械的系统音响起的时候他刚刚好切歌切到一首纯音乐,没记错的话是他小的时候玩过的一款游戏的OST,于是黄少天非常顺畅地抬手将弹出的通讯框放大,露出喻文州的脸。

 

“之前跟的线索没错,逃犯的目的地果然是Valkyrie,早年他曾经在Valkyrie做过一些非法的机甲生意。霸图的人已经在去Valkyrie的路上了,”喻文州在蓝雨的联络频道里说话时向来都是四平八稳的,叫人听不出多少明显的感情色彩,即使是在他稍作停顿后直接对着黄少天发问时也一样,“不过,少天你应该已经到了对吧?”

 

黄少天笑了一声:“队长你又明知故问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夜雨声烦上装追踪装置了呢。话说我怎么总觉得你真装了,不行我回头得让老徐帮我检查一下——不行不能找他,找他搞不好你没装他都自己做个给我安上去……”

 

刺耳的电流声,伴随着徐景熙没好气的声音:“黄少你知道我也是能听到你们的对话的吧?!”

 

“咳!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只是做了几个基本无害的假设。”黄少天干咳一声,“所以具体位置有了吗?”

 

喻文州飞快地给黄少天报了一串坐标过去:“……那个区域离你们现在的位置不远,环境方面,温度、空气、重力都是适宜的,但是有点麻烦的是——”

 

“——大气层带有磁场,所有的机载传送设备在进入空域后都会失灵,”黄少天直接把话头接过去,一边手上迅速地翻阅着系统自动给出的环境分析简报,“其他的都没问题是吧?”

 

“是,所以我们的增援只能采取包抄策略,霸图高层的指令是统统不放过,现在在还不确定逃犯是否已经到达、是否与同伙会合的情况下,直接大规模开展行动太高调,容易打草惊蛇。”

 

 

“也就是说小规模开展行动不高调、不容易打草惊蛇是吧,我明白了。”说罢黄少天立即将通讯切换至正与他连接着的蓝雨“深空”号的内部频道,“还需要多久到队长说的区域?”

 

荣耀联盟特别编队蓝雨。

 

组建时由联盟主席冯宪君亲自颁发荣誉勋章,再加上编队制服的设计参考了古地球“大不列颠”区域的文化元素,让这支队伍素来有“骑士团”的美称。不过用黄少天等人开玩笑性质的吐槽来讲,这只不过是“保安队”的好听一点的说法而已。

 

原本昨天傍晚黄少天还在第六扇区排队买那款最新上市的游戏芯片,联盟的内部系统里紧急加红的消息跃过下面不停刷新的聊天吐槽、二手交易等帖子被置顶发出,弹窗弹得让黄少天一度怀疑自己错把自己的通讯终端开成了振动模式。

 

信息来自那位不苟言笑的机甲维修师,几分钟前一场突发的太阳风暴袭击了霸图地区,导致了暂时性的系统失灵。就在备用能源重启系统的间隙中,一名重罪犯从监狱中逃出,并乘坐一辆抢来的穿梭机逃离了霸图。

 

“蓝雨各单位注意,迅速出发进行抓捕。所有目前掌握的逃犯相关信息已整理发送,请各位自行前往下载。”

“蓝雨各单位注意,迅速出发进行抓捕。所有目前掌握的逃犯相关信息已整理发送,请各位自行前往下载。”

“蓝雨各单位注意,迅速出发进行抓捕。所有目前掌握的逃犯相关信息已整理发送,请各位自行前往下载。”

 

 

黄少天点开邮件,一张看面相就非常不讨喜的大头照占据了他的屏幕,旁边的表格标注出了此人的各种人口学信息,以及,最重要的——霸图为这位逃犯开出的悬红数额。

 

“比常规情况下足足高了一倍,看来霸图高层这次是真的被惹恼了。”

 

喻文州的声音响起来,黄少天撇撇嘴:“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谁让咱们是义务劳动,抓了他也还是只有固定工资拿。不过最至少可以活动活动,毕竟老宅着对身体健康也没啥好处…”

 

 

喻文州十分熟练地跳过黄少天的“评论音轨”,正色道:“我派‘深空’号出去了,他们很快会联系你。”

 

 

“这就意味着特典没有我的份了。”黄少天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还差最后一个拐弯就到自己的长队,把手抄进裤子口袋里转身离开。

 

在他走到连长队的最末尾都已看不见的距离后,从黄少天的卫衣牛仔裤外面,一整套的飞行装备凭空出现,十几秒后它们自动组装、启动完毕,托着他向头顶那艘子弹头形状的飞船飞去。

 

 

 

“舱内外压力差正常,数据自动收集正常,嗯——已进入磁场影响范围,传送设备已正常失灵,其他设备运转正常,还有十秒到达投放点。”

 

宋晓一边密切关注着仪表盘上的各种读书一边用全船广播向“深空号”进行例行播报。

 

“正常失灵,光是听这个说法就让人压力山大啊。”

 

“这次任务我们几个负责的就是接应和后勤而已,要有压力也是一线人员有压力,是吧黄少?”

 

 

舱内的对话也同步地传入黄少天耳中,此刻他刚暂停掉他的歌单,在太空中伸展了一下四肢,然后缓缓地在线缆的牵引下调整着自己的姿势。

“哈?压力?你说压力?”黄少天在他的面罩下扬起一道眉毛,“系统调整太慢,我直接手动来咯。”

 

“什么?黄少你等等——”

 

可是话音刚落黄少天的手指就已按下操作键,连接着他的线缆被径直拔出。包裹着他的轻型机甲尚未完全启动,与线缆的连接断开后骤然失去动力,被脚下Valkyrie遗迹残留的重力所捕捉到。黄少天丝毫没有去反抗它,反而张着双臂向后一仰,机甲即刻被拉拽着向下坠去。

 

在黄少天和他的机甲成为“深空”号上的众人屏幕里的一个小点前,频道的另一头,传来黄少天像是游乐园里乐此不疲地乘坐过山车一样酣畅的笑声。

 

 

02

Valkyrie遗迹空域。一架Sigrun型运输机正贴着低空掠过。

 

这里是Valkyrie遗迹的边缘,大气磁场紊乱到了任何飞船都只能依靠手动驾驶的程度,而且引擎也必须随时保持在大功率发动的状态,毕竟黑洞的吸力已在蚕食这里的一切,连地面的岩层都已经被剥得伤痕累累,彻底坍塌只是时间问题。然而这架Sigrun却偏偏笔直地朝着这一带飞来,驾驶员将机身压得极低,为的是尽可能多地蹭到Valkyrie自带的、但也并不例外地在渐渐减弱的引力。破碎的石块、被连根拔起的植被无规律地飞过,并且难以避免地,飞行中的Sigrun每隔十几秒就会承受次数不等的撞击,好在Sigrun这样的运输机的特点就是机身格外坚固,所以它的驾驶员才能够开着它歪歪扭扭地在此险地继续飞行。

 

 

然而这一次机身承受的撞击似乎与方才那些不太一样。

 

“咚”的一声闷响透过稀薄的空气极勉强地传入舱内人员耳中,但这模糊的一声却也足够引起他们的注意——它是从Sigrun正上方传来的!石块与植被被吸上半空、偶然擦挂到机身又被弹开的声音他们已经听了数不清多少遍,然而造成这个声响的,不管是什么事物,或者,——即使这绝不可能——什么人,却是直接落到机身上,然后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自身继续贴在了机身上面。

 

在场的人根本没有哪怕一瞬间的反应时间,“用了什么方法停留在机身上”这个问题就已答案揭晓。

 

随着一阵可怖的碎裂声,冰蓝色的长刃自机身顶部垂直劈下。当即就有人辨认出了这长刃,它绝非那种金属锻造成的落后冷兵器,而是一把量子武器。这种武器经过一系列尖端科技的改造,情报商人们都说持有量子武器的人放眼全联盟也不过寥寥,其中原因之一就是量子武器所具备的威力使得它注定不可能被推广,坚硬如Sigrun在它的刃下都如同豆腐块一样脆弱。这下子他们不得不肯定头顶上的是个活生生的人了,在劈下第一刀后他握住蓝色的光剑向上拔,长刃上带着强烈的热能,环绕着剑身的导管里冷却剂嗡嗡作响。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又是一剑劈下!

 

持剑的人的落点原本就在Sigrun的驾驶舱附近,这第二剑像是找准了方向似的,竟直冲着驾驶员而去,逼得那个高大的壮年男子不得不作出剧烈的闪避动作。第二剑刺下的同时他的手指轻轻拨动剑柄上的按钮,令光剑在刺入舱内的瞬间就光芒锐减,于是在机身发生翻转时光剑没有随之将Sigrun开膛破肚,而是保持在了一个刚刚好足够他靠这把剑悬挂着的程度。其他人就远远没那么幸运了,由于驾驶员遭遇的意外,Sigrun被迫在半空中剧烈翻转,连带着里面的乘客也猝不及防地被翻得失去平衡,可持剑者却好像并不就此满意,在Sigrun勉强恢复平衡后他立刻重新按动按钮,暂时黯淡下去的量子利刃骤然重新亮起。

 

没有任何停顿地,又是两剑!

 

这一次他不再垂直的进行戳刺,而是大幅度的劈砍,瞄准的正是驾驶舱侧面那一扇小小的观测窗。以Valkyrie的现状来说,能精准地落在Sigrun上已经是运气和技术同时超常的情况,要对准那小小一扇观测窗降落的难度不亚于从楼顶上扔针去穿放在地面上的一根线头。而那个剧烈的颠簸让他得以半滚半磕碰地去够到目标点,机会只有一瞬间,蓝色的光剑在那层强化玻璃上划出半人高的X型,紧跟着人影便已穿过破口落入舱内。

 

在此时此地的环境下,连Sigrun这样特别改造过的运输机都处于稍不注意就会机毁人亡的状态,而即是如此也还是选择开着Sigrun经此地逃窜的只能是亡命之徒。可是如果把亡命之徒这个称呼给予机舱里的这群人的话,那么对于此刻伏身在他们头顶上的、作风如此狠厉的这个人又该用什么来形容呢?

 

“哎哟各位好啊,贸然登船实在是不好意思,外面天气太糟了。”

 

经过传声装置而略微失真的声音带着的却是轻快的语调,Sigrun的不速之客身上的装置在规律的机括声中变形、收拢,最后变成一身乍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白色太空服——便携式战斗机甲。他对着面前的人们抬起头,头盔下露出一双洋溢着熠熠神采的蓝眼睛。

 

 

黄少天在地上多撑了片刻好缓解强烈的冲击带来的麻木感,脸上和嘴上却都没闲着,他咧开嘴,目光迅速从舱内所有的人脸上扫过:

 

“那么言归正传——你们哪位是任先生?放风时间过了,霸图人叫他回房吃晚饭了。”

 

 

回答他的是十支以上的枪械同时上膛的声音。

“别那么死板嘛,你们不知道你们这样的反应放电影里那就是典型的炮灰杂兵的行为吗?”

 

 

像是为了强调他的毫无畏惧,黄少天甚至还主动朝人群走了两步,但与他的言行截然相反的是他的面部紧绷着,目光仍在舱内极快地扫来扫去。

 

“得了吧,都把枪放下,你们真觉得那堆废铁能造成什么威胁啊?还有那边的大个子兄弟你就更不用指望着搞小动作了,专心驾驶别分心啊,不信你问问他们想不想再出一次更大的‘飞行事故’?”

 

这并非黄少天在虚张声势,方才他的强行突入引发了舱内压力的剧变,第一时间为舱内乘客启动防护服纯粹是Sigrun自带的应急功能,整艘飞船警报声大作,驾驶员在驾驶台上手忙脚乱地应付各种各样的弹窗、面板和拉杆,实在是没有精力真的对黄少天做什么,纵使他心理素质和驾驶技术都还算过关,也还是避免不了Sigrun眼下只需要一个最小的失误就会坠毁的事实——这一点,不仅是他,他那些拿枪对着黄少天的同伴也一样清楚。

 

“任先生不在这里,你自己能看到。”沉默片刻后其中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放下枪开了口,“你是哪里的人——霸图?嘉世?我知道你们有规定,在公诉之前,你们是不能——”

 

也许是这个小头目的猜测太不着调,黄少天索性打断了他的话:“我的天哪你刚刚是不是又说了像霸图又说了像嘉世?我都不知道哪一边会觉得被黑得更惨一点了。任先生现在不在船上,那么就是已经来过了的意思咯?也许你们可以把他的大概去向跟我——”

 

眼看着黄少天手里的冰雨危险地翻了个转刀刃朝外,小头目像是急了,猛地提高了声音:“他没来过!没有!听着,我们不想惹麻烦,我们就是一帮收钱做事的,姓任的付了钱让我们在Valkyrie接应他,可是他从没出现过,也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你们说他付了钱,还给出了具体的时间地点,关键时刻联系不上?”

 

“信号有干扰,我们也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好吗?”又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抢道,“设备是正常的,一切本来也都按照他事先的交代来的,可是突然整个频道就瘫痪了,全是白噪音和乱码——不是你们干的吗?”

 

黄少天微微蹙起眉头:“也就是说,从他从霸图越狱以来,你们其实一点他的消息都没有接到过,所以即使你们弄来了一架修好的Sigrun,也还是只能在这一带无头苍蝇一样地蹿?”

 

像是点燃了一锅什么东西一样,原先还紧绷着的一群人就七嘴八舌地泄了气,全然一副受了蒙蔽和欺骗的无辜群众的模样。

 

 

“早知道给我们委托的是霸图的逃犯我们做啥也不敢接这活儿啊——”

“虽然我们不是什么模范公民,但是不能跟荣耀联盟作对这规矩我们还是懂的啊——”

“我们也是冒了生命危险——”

“系统扫描出来这一带从前是一个码头,既然是码头那应该离弹跳点很近,所以才——”

“我们只是想赶快离开这儿——”

 

 

“明白了明白了,各位别激动,”黄少天伸出一只手让这群人打住,“既然如此那你们也别再为了个非亲非故的人玩儿命了,到此打住,我这就联系我们队里的人来这片区域把你们统统接去局子里喝杯茶录个口供怎么样?”说罢黄少天压根没再看他们的反应,自顾自似的就激活了手臂上的通讯终端,界面弹出,黄少天的手指飞快地在上面打出一行又一行的字来,“差点忘了,蓝雨编队副队长黄少天。以后看到穿我这种型号的装备的,不想吃苦头的话就老实点。”

 

见黄少天趴在舱顶时的那股杀气一下子褪下去了大半,站得相对离他最近的一个大汉像是绷不住了,换了副放松了不少的表情就又要说些什么,然而黄少天接下来的话比他更快了一步。

 

 

“又或者——我还有个更刺激的主意,想不想去黑洞里玩玩?”

 

 

那大汉顿时被蛰了似的退后一步,黄少天在空中按动的手指骤然刹车,对他们绽开一个露着虎牙的笑容——通讯屏幕上,已经打出来的那段话里写着“…新的人证,可能拥有新的线索,故申请暂停对逃犯任原的追踪,优先对Valkyie地区(坐标,xxx,xxxx,xxxxx,xxxxx)的13名嫌疑人进行转移……”。

 

 

“想得美,这明摆着不可能的好吗,”黄少天刻意又扫了一眼将编辑到一半的信息,这一眼所透露出的东西不言而喻,随后手起剑落,又是一记干脆利落的劈刺动作,这一次他瞄准的是Sigrun埋在舱内地板下的能量核心,火花四溅的刹那整个飞船彻底失去动力,在黑洞的吸力下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我直接省略‘解释来龙去脉’的部分吧,再有不到一分钟的样子这艘飞船就拉不回来了,所以,是你们主动告诉我任原现在什么打算呢,还是我让我们队友把飞下来的要耗的能量节约掉?”

 

“想蒙小爷我,你们怕是填连海选报名表都不够格。”

 

03

蓝雨编队的黄少天。

 

蓝雨这一单位,但凡对当今荣耀联盟格局有足够了解的人都对其编制、职能等不会陌生,然而能说自己真正了解这位黄少天的人却屈指可数。从小各项培训都拿的是A或者A+这一点姑且是档案上人人都能浏览到的记录,话多到逼得联盟为他专门添加了“会议或演练时,若非特殊情况,禁止在公共频道自由发言”这一条规则也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但除此之外,谁也说不出什么太大的名堂。

 

此人活泼、开朗、好接近,见人都带几分笑,却偏偏是一副长期游离在大部队之外的作风,尤其是他进入蓝雨后的一年多,话唠不改的同时任务完成率直线上升,只是完成任务时的角度、手段等实在是太不按常理出牌,就连蓝雨内部的人都发自内心地称他一个“妖刀”。

 

Sigrun里,黄少天接通了与李远的通讯:“对,13个,说是联络被干扰了,可是船上有人很快就又把信息修复了,在这边绕就是想转移我们的注意力,给那边拖时间。都在这了。一起带走。”

 

“人在第四扇区,坐标xxx,xxxx,xxxx,xxxx。准备进行空间弹跳。”

 

 

一分钟后,蓝雨“深空号”加速飞离Valkyrie磁场的影响范围。黄少天坐在驾驶台旁李远暂时空出来的那张椅子上,一只脚在地面上随意地一下一下蹬着。

 

 

“已进入空间弹跳有效范围。”

 

黄少天没答话,他正握着一只马克杯咕咚咕咚地往下灌水,听到这话便分出几根手指对着徐景熙比了个“ok”的手势。同一时刻,伴随着带给舱内众人的一阵微弱的耳鸣,“深空号”舱外的太空极速扭曲起来,另一片背景与方才类似但又有众多细节上的差异的景象在黄少天等人面前展开,从模糊的一团色块开始逐渐地变得清晰起来。

 

“已经锁定了任原乘坐的穿梭机的信号,弹跳进度百分之七十……等等,那是什么?”宋晓说着将屏幕上的一个窗口放大到公共屏幕上。空间弹跳的中后期系统已经能够提前提取到出目的地的实时图像,在图像上,除了被霸图做了红色抓捕标记的穿梭机,还有肉眼都可以捕捉到的、至少五十台以上的飞行单位,密密麻麻地对逃犯任泉呈现出无死角的包围之势。

 

 

郑轩吹了声意味微妙的口哨:“我靠谁啊,咱们这是当了MVP还被人抢了首杀的节奏?不带这么玩的。”

 

一旁的李远的不满情绪要表现得更加激烈一些:“识别码!我查查识别码!坑爹呢这是?”

 

难得徐景熙也忍不住追问了一句:“结果出来了么?哪来的人?总不会是嘉世的人吧,他们应该犯不着跑来管霸图的——”

 

 

“兴欣。识别结果是兴欣。”李远看着查询的结果界面嘟囔着,“有点耳熟啊,听说这几个月新冒出来一伙雇佣兵,欸黄少,你说该不会就是——?”

 

 

李远转过头去看一旁的黄少天,却发现他们的副队长早在那副图像被初步显示出来时就已经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图像中心的色彩混杂的一团一言不发。

 

“黄少?”

 

“…是兴欣,对,就是他们。”黄少天开口时的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要沉稳了不少,他本来是打算随着自己的本性先抗议个百八十个字再说,但是他最后还是只提炼了最关键的信息说出来,“看起来对任原的抓捕已经办妥了,拘留舱里还堆着13个意识不清的家伙,走吧,回联盟交人。”

 

“……黄少?”

 

“走吧走吧!”黄少天重新又坐回椅子上,那个马克杯又被他拿到了嘴边,闷得他的声音听起来古怪极了。

 

 

“可是…行吧行吧,既然你坚持的话。”徐景熙倒也没接着磨叽,手上几下操作好了更改航线的指令。第四扇区某地,完成空间弹跳的“深空号”停在原地,巨大的能源核心再次蓄能,发出一道闪电般转瞬即逝的强光。强光后,“深空号”再次进入空间弹跳,消失在了虚空中。

 

就在“深空号”消失的瞬间,那团团包围着逃犯的穿梭机的队伍中,一架泼了极扎眼的混合型油彩的机甲不易察觉地对着还在现形中的“深空号”挥手示意。而在“深空号”舰桥上,黄少天握紧了手里的马克杯,眼神锁定在那台显得有些与众不同的机甲上,直到他再次开口说话之前才移开。

 

 

04

叶修从机舱的另一头又踱回来,又一次打量着他们的俘虏。

 

叶修面前的墙体调的是单向观察模式,墙里面的空间不大,就刚刚好足够一个身材高大的壮年男人躺在那里——微微谢顶、还带着零星的白发,乍看上去活像一个失了业的健身教练。然而实际上在兴欣对此人驾驶的穿梭机采取行动时,他很是掀起了一波大动静,十足地验证着资料里他“曾从事恐怖活动”这一点。好在叶修和他带着的这群人也都不是吃素的,所以一番有惊无险的围堵后抓捕顺利完成,就像这几个月来兴欣完成的其他数十件任务一样。

 

然而不同的是抓捕完成之后的事。

 

“我是来跟你确认最后一次的。”舱门打开,陈果手握着她的通讯终端站在门口,却并没有走进舱内,“这只是一种可能性吧?你也说这是你的猜测。霸图那边可开不起玩笑,这点你比我清楚。”

 

叶修转过头:“是的,只是我的猜测。不过,我的猜测一般都挺准的。霸图那边…我来搞定就行。”

 

陈果顿了顿,像是在向自己验证这句话的真实度。最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提高声音道:“好,就按你说的办,我去联系蓝雨。但是叶修,如果这次捅了什么大篓子,你…你就等着吧!”

 

不待叶修再说什么,扎着高马尾的兴欣老板娘便反身向着舰桥的方向匆匆离去。叶修望着陈果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他的视野里,然后他伸出手,开始一一点掉兴欣信息频道里那起码十次以上的推送通知——无一例外,都是来自霸图的通讯请求。

 

与此同时,蓝雨编队“深空号”。

 

 

李远正在越来越用力地敲打他的键盘,因为他现在又困又烦躁。困是因为他真的很困,在Valkyrie那样的环境下接应某个心情一好直接把目标飞船的能量核心给捅了的队友是对考验业务水平和抗压能力的双重考验;烦躁是因为他在给这13个犯人做移交前的例行笔录,而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听了8种不同版本的“我们只是收钱办事,我们只是被任原坑了,我们啥也不知道”。

 

 

“打住,打住,”眼看着对面坐的人又要来一番“固定程序”,李远索性直接打断了他,第九次地组织起语言,“我懂,收钱办事,被坑了,了解,这些不归我们管,回头霸图人慢慢跟你们聊,现在我们只是进行例行的笔录,笔录的内容也只是你们和蓝雨扯上关系的那一部分,比如说,那台旧型号的Sigrun你们是从哪里弄到的?”

 

9号犯人和前面的8个一样的一脸被吓坏了也累坏了的神情,目光躲躲闪闪:“我真的不记得了。”

 

“…行,我换个说法,你们为了这次的‘活’到达Valkyrie多久以后,开始乘坐这台Sigrun的?”

 

对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不记得了。”

 

“……”

 

 

“看起来笔录进行得不太顺利。”

 

审讯室,单向模式的玻璃墙后,喻文州收回视线,浏览着系统界面上李远已经做好的之前那几名犯人的笔录。无一例外,那些笔录大都包含了大量的“我不知道”“我不清楚”乃至现在这个人口里重复着的这句“我不记得”。

 

“少天,我知道你在听。”

 

 

“队长你刚刚开的是队内公共频道,我要是没在听才奇怪吧。哦不对,李远肯定听不到,在审讯室里呢毕竟,也是辛苦他了哈一来就审13个…”

 

黄少天轻快的声音从耳机里穿出来,而且不知是不是喻文州听错了,他隐约还听到了一声被掐断的音乐声。

 

“现在在哪个区域?”

 

“在看犯人——的地方打游戏。”大概是因为心虚,黄少天回答得相当言简意赅。

 

不过喻文州倒是没有因此批他,而是单刀直入道:“有什么看法?”

 

“太无聊了。”

 

“少天何出此言?”

 

“我和他们对峙的时候,他们的反应太‘脸谱化’了。先是电影炮灰龙套一样拿枪对着我,然后我稍微吓唬吓唬他们,他们就都怂了,非常稳准狠地透露点关键信息,被抓回来还是怂,但是其他关键信息就再也问不出来了。”黄少天靠墙而坐,一条腿盘起来,另一条腿伸直着,他一边回想着,一边目光就越过他黑色军靴的靴尖,落在关押室里的那其他12个犯人身上,“如果我这是在看一本小说,或者一部电影,我绝对已经睡着了。”

 

“不排除他们事先就为万一被抓进行过串供的可能性。”喻文州想了想道,“以目前掌握的信息,如果没有任何新证据证明他们没有做试图接应一个逃犯未遂以外的事,惩罚最多也就是罚款和拘留的程度。”

 

“不可能。从任原逃狱、霸图发出悬赏,到任原及其手下分别落网,这个过程不到20个小时。就这批人来说,这20小时,他们要被任原‘花钱雇来’,再前往Valkyrie,还能精确地找到一架今年年初就已停产的Sigrun运输机并且让它能够以良好的状态运作——据我所知,Sigrun可以说是唯一能在Valkyrie的现状下能够运行的机型——在Valkyrie尝试与任原联系,再到最后被抓…这13个人互相之间没有默契和相应的分工是很难达到这一点的。这与现在普遍‘一问三不知’的现象不符。”

 

“这就意味着,‘事先演练’一说从一开始就并不成立。”喻文州很快就领会了黄少天的思路,“他们并没有事先演练过,却又并没有触发测谎仪,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

 

黄少天收回了正很放松地伸着的那条腿。

“我马上上来。帮李远说辛苦他了,我来接手。”

 

05

9号犯人静静地凝视着面前这个一边耳朵上还挂着耳机的青年。而对方倒也不着急,他坐在他的对面,从一个马克杯里喝着咖啡,还翘了个非常轻松的二郎腿。

 

片刻后他终于用微微颤抖的口吻打破了沉默:“我能回答的都已经告诉刚才那位李警官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提供的信息了,不知道您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我刚刚是不是没见过你?”黄少天没理他,反而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脸,“好像之前没有拿枪指着我过啊。不错,有觉悟,回头算起来能比其他人少算一条‘袭警未遂’噢!”

 

对方像是完全没想到黄少天会来这么一句,一下子呆住了,什么也没有说。

然而黄少天却依旧一边抿着咖啡一边不紧不慢地打量着他:“哦我想起来了,难怪不认识你的脸,因为之前在Sigrun我看的是你的背影——还是那种字面意义上的忙到模糊的背影。驾驶Sigrun的人是你吧,幸会幸会,虽然我现在马上就要把你们送去联盟吃牢饭了,但是还是忍不住想夸夸你,在Valkyrie那种地方能坚持那么久,厉害了啊。”

 

“任原先生付了很高的报酬,没有足够的技术我也不敢接这个单啊。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是霸图的重——”

 

“停,停,打住,”黄少天伸出一只手阻止了他,“刚刚还说已经都告诉李警官了,现在又重复起来了。你这到底算强调给谁听?”

 

对方露出介于懊悔和害怕之间的表情:“这…警官您别生气。我只是以为您可能想要亲自再过一遍…不需要的话,我就不说了,毕竟这件事也的确是我们不够——”

 

“问你一个问题啊。”黄少天抬起一根食指,“如果一个人走到卫生间的洗手台前,发现面前的水龙头不出水。他的第一反应会假设这个水龙头A坏了,于是他会打开旁边的另一个水龙头B试一试,然后他发现水龙头B也不出水。这种情况下,他会把其他所有的水龙头都开一遍吗?”

 

9号犯人在黄少天的注视下有些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不会的,肯定不会。”

 

“没错。除非这个人是水工,否则没有必要全部开一次。大部分人会觉得是停水了,”黄少天放下马克杯,“不过也有少数闲着没事干的人会顺带研究一下停水的原因,是什么地方水管爆了,还是供水不足了——也就是看一下缺水的源头在哪里。”

 

“警官,我没太懂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没那么好的耐心去一个一个开水龙头,但是我也没打算知道‘停水了’就转身走掉。我是那种快递包装包装得让人太难拆开就拿刀划的人,不信的话可以问一下你的那些同伴。”

 

沉默重压在刑讯室里。

9号犯人能够感觉到黄少天的目光依然落在他的身上,那双蓝眼睛即使是在刑讯室略微昏暗的灯光下也蓝得要命,黄少天嘴角上扬的时候露出一对很浅的酒窝,让人很难把他和那个一剑刺穿飞船能量核心刺穿的人联系起来——比这更难的是把这张脸和现下空气里仿佛真的让温度下降了几度的沉默联系起来。

 

“顺便一提,我不认为是水管爆了。”黄少天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起来,“而你,我每次一把注意力放在你的脸上你就反应特别大,拼命把我的注意力拉回你们的‘标准流程’上。在这之前我们都在按照你们划定的流程在走,现在我不玩了。”

 

十分戏剧化地,黄少天的通讯器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队长,我这正关键时刻呢。”

 

“兴欣向霸图提出了延迟交接,说是还有一些细节问题需要落实。觉得有点不太对的不止我们。就在刚才兴欣和我们进行了通讯。你那边如果口头交涉不顺利,”喻文州把口头交涉四个字咬得重了一些,“一会儿我们一起制定一下方案。不过霸图那边并不满意,一直在通过联盟施压,所以我们恐怕没有太多时间。叶前辈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三分钟后到达舰桥。”

 

黄少天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三分钟够了。”

 

“听起来你们的进展不太顺利。”

9号犯人突然抬起头看着黄少天,眼神里的慌乱和瑟缩一扫而光。

 

“所以我得让它顺利一点,而且你也听到我说三分钟了,时间有限。”黄少天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9号犯人,而对方这一次毫不躲闪地直视着他,然后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

 

“所以怎么着,准备3分钟搞定我们?”9号犯人抱起双臂,眼带蔑视,“原来蓝雨有Reader不只是传言而已。怪不得在Sigrun上整整12个人都能让你那么快地提取出信息来。”

 

“废话少说,”黄少天一点也没客气,“我自己已经算话多的了,不需要一个人话更多地来解释来龙去脉。转移视线玩得不错,12个人都认为任原从未和他们会合,所以我们当然会直接去追捕主犯任原,他手下的虾兵蟹将就走个过场抓去罚款和拘留就是了——Valkyrie那种环境下大家想着的都还是安全第一,所以没人会伤害驾驶员,保险起见连干扰都不会干扰他。12条证词足够了。”

 

“但是你做过头了。只要是集体,就会有内部差异,不然为什么越大的集体越容易出岔子呢。总会有意志力不坚定的、被吓一吓就说漏嘴的……你们也太团结了。这不是水管爆了,这是直接把水给抽干了。”

 

“你还剩下2分钟了,Reader。就像我的同伴提过的,你们有规矩,”9号犯人挑衅地看着黄少天,“在公诉判决我有危及联盟安全的重罪之前,Reader是不被允许玩你们那套读取和投射记忆的把戏的。而我只是个从犯,我会乖乖地缴罚金,被拘留,然后回到社会重新做人。试图窝藏逃犯未遂是不会被提起正式公诉的。”

 

“对联盟法律了解得很具体嘛。”黄少天慢慢地俯下身去,迎上那张厌恶和得意交杂在一起的脸,“但是容我给个建议。”

 

“少跟我讲规矩。”

“不管你之前对Reader都听说了些什么,你被骗了。他们不了解Reader。”

“这是蓝雨,我是蓝雨的副队长,职责之一是对关键嫌疑人的审讯。别跟我扯什么我们得遵守规矩,在你成为了蓝雨的任务的一部分之后,在这个房间、这个场景下,我就是规矩。”

 

 

“深空”号。

叶修和陈果、喻文州等人一起从舰桥走出,穿过舰体中央的长走廊走向尽头的审讯室。从那间审讯室中,传来一阵又一阵声嘶力竭的嚎哭声。然后,短短数十秒之后,那嚎哭声戛然而止。

 

 

喻文州打开审讯室的大门时,黄少天正坐在桌面上喝完他的最后一口咖啡。他翘着轻松的二郎腿,见到门口来人,他笑着跟门口的人挥了挥手:“来啦?他刚刚都说了。”

 

就在他的面前,9号犯人跌坐在了地上。他整个人都瑟缩了起来,庞大的身躯几乎缩小了整整一号,但这还是并不能减缓他浑身的颤抖,尽管他实际上毫发无伤,但是眼泪却从他的双眼里流出,冲刷着他的脸。

 

“我都录下来了,一会儿直接拿给霸图,他们会理解的。”黄少天从桌上跳下来,递给喻文州一个小巧的录音设备,“内容其实跟我们之前猜的八九不离十——这位‘驾驶员’就是任原。他假装悔过态度良好,所以狱卒对他放松了警惕。出逃是他蓄谋已久的,只是那场太阳风暴来得太及时,所以他提前实施了计划——他用以前藏匿的赃款雇佣了这群人,其中现在在兴欣手上的那位和他体貌相似,又有类似的背景,他付了这个人一大笔钱,让他能既进入霸图监狱躲避仇人的追杀,又能让他的妻儿过上好日子,再然后就是在Valkyrie换人——嘛你们直接听录音吧,还有就是可以叫霸图过来接真正的任原先生了。”

 

“这里我的部分已经搞定了,先撤了。”

 

黄少天从叶修的身边走过。

 

TBC


下一更戳

【叶黄】Shuffle

昨晚做了个剧情梦,趁着忘掉之前记下来。因为是梦,所以逻辑可能有点乱,我尽量好好整理一下。大纲灭文真刺激。


中二。

真的很中二。

现在右上角还来得及。



———————————————————————————————

      在一个叫荣耀的学院里,有一个校际的角色扮演游戏。

      在第一学期入学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会通过抽签获得一个自己的角色。大部分人的角色都是相对普通的,但也有一部分人的角色是特殊的,拥有更多的“加成”或权限。打个比方就有点像R和SR的区别。联盟的各位自然就是特殊的,就比如说王杰希的角色是魔法师。

      当然在日常生活中大家都还是正常人,只需要采取一些象征性的行动来代表你的身份就可以了,像我的梦里有一个角色的形象佩戴着锁链,所以平时就真的拖着锁链;舞者在日常生活中就真的会增加舞蹈课程并且被指定在学校庆典上演出。


      但是在学校的一个非常非常大的场馆里,会每学期举行一次活动,每次持续一个星期。在“游戏场”里面,因为强大的模拟技术,角色是会真正意义上的生效的,吸血鬼会需要喝血以及不能晒太阳,黑客真的能获得额外的提示信息,狂剑士会拥有一把巨剑,而他们能轻而易举得把它举起来。


      在这个游戏的进行过程中有各种相应的规则和潜规则,其中包括在这个游戏且只在这个游戏中学生们有机会更改自己的角色甚至生成新角色,以及在比赛中会随机生成一些学校默许的特殊事件来“让游戏更加有趣”,而事件指令一旦生成,不管看起来多么荒唐也必须无条件执行。


      游戏结束后,不管学生从游戏里收获或损失了什么,效果将在下一个学期整个学期中保持,所以每学期的这次游戏被很多人视为翻身的机会,但也有一部分人是嫌麻烦,只想安安生生完成游戏继续做一个普通人。


      少天是入学不久的新生,老叶则是倒数第二学年。少天的角色是圣剑士,老叶是斗神。

      少天作为新生第一次参赛就和身为斗神的老叶打了惊天动地的一架,结果打到一半游戏结束了,一心想分出胜负的少天喷着垃圾话几乎是穿过了整个场馆去找老叶真人但没找到,谁想到这小子居然半夜去系统里偷偷查记录,被当晚在中心轮班的老叶当场抓住,老叶还一度跟他装傻玩叶秋叶修的梗,结果黄少天瞪着他说别装了那天你这家伙在这里空气都感觉不对了。老叶觉得这崽有点意思所以就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后来在愉快的互相伤害和当事人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互相欣赏中成了损友。

      这是背景。


      原本校方设立游戏的本意是希望学生通过游戏“开阔体验”“锻炼自己适应不同角色的能力”“提高弱肉强食的竞争意识”等等,在游戏里受伤也只是会模拟痛感,但是实际上因为角色的生效,很多人都会“入戏太深”,也就是扮演过度。

      有学生入学的时候抽到的是“贵族”,在相应而来的一些特权下性格变得张扬、傲慢,认为“我只是在扮演我的角色”,再加上自身确实是有一定实力,因而每个学期都霸占着“贵族”的名额,甚至拉帮结派,不愿意把有优势的角色让出去,也不允许有比自己更出风头的角色出现,所以无形中建立了某种涉及到校园欺凌的“秩序”。


      但是老叶是不知道、更不在意这种“秩序”的,平时日常校园生活他当着他的学霸,游戏的时候因为他自身的天赋所以玩转各种角色,所以虽然是属于“抽到了好牌”的人之一,却暗中遭到以“贵族”为首的那群人的嫉恨。


      上一学期期末,游戏爆冷,叶修失去了他保持了四个学期的“斗神”的角色。而在接下来的学期中,不论是从言行,还是装扮,没有人能看出来叶修这一次是角色是什么,所以很多人都认为叶修这次只得到了最普通最平民的角色。


      以“贵族”为首的人对内情一知半解,只知道斗神终于易主,那个“不听话”的人不再是大家话题的中心,其中还不乏有人通过各种渠道去“整”叶修。

      开始只是恶作剧,可叶修脾气不温不火,并没有出现他们期望中的反应,所以对方感到“我现在在整你,你没反应也不回击是瞧不起我吗”,所以愈发变本加厉。最后在某天实在是太过分以后,叶修什么也没有多说,从学校宿舍搬了出去,自己租住在一间阁楼里,每天放学后在阁楼里摆弄着自己的一些看不懂的文件和资料。


      少天对此非常看不下去,还为此和人打过架、被记过过。少天对老叶的这种无条件的支持态度一度也给他引发了一些麻烦,好在少天也不是吃素的,所以维持了表面上的和平。

      但他每次追问老叶发生了什么,老叶都只是转移话题没有多说。后来一直到了新一轮游戏前期,“贵族”那一批人几乎毫不掩饰自己会在游戏里利用加强了的特权进一步把叶修踩下去的意图,所以少天急了,基本上是连发火带表白地抓着老叶说你要是还认我这个朋友就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结果老叶突然摸了摸他的头,说你确定都这样了还让我认你是“朋友”?少天就突然愣了,他自己其实之前没觉得对老叶的无条件支持和关心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前期老叶对少天的喜欢是那种,确实喜欢,但是没打算花言巧语地“追”,又正好碰到现实中的事件,所以第一反应是不想让少天惹上麻烦,但是少天那一番话出来,老叶又不傻。

      更何况老叶的撩是无意识的撩,喜欢毕竟是没办法完全藏住的,所以在日常生活中早就花式撩天一百遍了,只是老叶自己意识不到。搞清楚少天的心思以后老叶终于告诉了少天真相,上一次游戏中生成的特殊事件影响的是他,自己这学期属于一个“角色隐藏”的状态,是真正意义上的暂时成了普通人。少天说那怎么办,下一局游戏你这个状态会更加不利的,老叶突然直球,我有你啊。


      时间到了新的一局的游戏开始。

      在新的一局里,特殊事件再次如期出现,这次的内容是抽中了少天进行随机的位移,位移后他肢体接触的第一个人能够当场获得角色刷新。于是叶修当场就被很多人围了起来,但是这些人不是为了保护他,是纯属恶意的行为,他们都是对自己的现有角色不满意的人,而且所有人几乎都知道少天会救老叶,所以他们要最大可能的确保少天出现“意外”。


      我醒来前的最后一幕是少天算准了精确的坐标,穿过整个场馆的距离从天而降来到叶修面前,周围的人想要强行碰到少天产生肢体接触两,个人对视一瞬间老叶拉住少天往自己的方向带,下一秒少天提着老叶的领子就亲。


      接下来是系统刷新的音效,黑龙在众目睽睽下出现,张开翅膀发出咆哮将周围的人全部驱散,然后龙骑士和圣剑士坐在龙背上飞起,离开当时所在的区域。


      原来老叶那么久以来在阁楼里研究的是维持游戏进行的系统,他本来就有天赋,再结合少天和他的一些对话,他推测出系统事件的生成是有规律的,可以说是现场参赛者的强烈的意愿的实现,比如说上一次的游戏中对斗神的畏惧和嫉恨达到顶点,所以他被系统强行刷新和锁定,本来是用来给游戏带来些意外性的这种系统设置在这一次反而带来了不平衡的结果。这一次的事件就来源于少天希望叶修能脱困重新加入战局,希望赶在加害者之前找到叶修。


“其实某些方面你还真不聪明,少天。”

“靠!这就是你对刚帮你解除锁定的人说的话?”

“有些事情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你自己居然直到刚才才完全开窍。可是你也喜欢我这件事,连系统都知道。






没有了!后面我就醒了!

就是个梦而已【。】不过设定本身确实比较像某种独立的AU,所以在基友的建议下记了下来,大家看着玩就好23333




【叶黄】Triangle

TIPS:大学背景/医学生叶x心理生黄/片段式短文/上一篇 Saliency戳我/大概是叶黄对“喜欢”这件事的讨论,写作讨论读作tiaoqing


本来想早睡,但是歪果室友开趴被吵得睡不着。弱小,无助,又绝望。


————————————————————————————————

黄少天蹦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不信!老叶我跟你讲你别唬我啊,你也不看看我学什么的,分分钟看穿你!”

 

对于对方的言语“威胁”叶修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已经进化出了固定的应对流程:

“噢,这么厉害,那请问黄同学你们会不会催眠啊,能不能猜到我在想什么啊,可不可以帮忙算个命啊?”

 

导弹命中目标,刚发射升空的敌机全体坠机。

“……我靠再听到这‘听说你学心理学’三连我就要爬到学校塔楼上来个真人版的信仰之跃了,我说真的。老叶你烦不烦烦不烦啊,能不能换个新鲜点的招??”

 

叶修笑得异常耿直:“回回都有效,证明这招经典啊。”

 

黄少天愤愤地伸出一只拳头向他抗议式地挥舞了一下,却也丝毫没有因此就改变话题:“不行我还是需要消化一下——你,叶修,叶学长,医学院的人形‘教科书——居然以前从来没喜欢过人?’

 

看来对方是打定主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叶修无奈道:“骗你干嘛,真的没有。”

 

“没谈过恋爱?没被人追过?没遇到过什么长得特别对胃口的小姑娘或者小伙子?”

 

“没有,有,遇到过。”

 

“然后呢然后呢?”

 

“长得对胃口也不意味着会喜欢。”叶修思忖了片刻,又道,“其实说没喜欢过人不够精确,应该说喜欢这个词根本就没有在我脑子里出现过。”

 

“不至于吧,电视里会播偶像剧,班上女同学会看玛丽苏小说,身边朋友会秀恩爱、失恋、秀恩爱、失恋、秀恩爱、失恋…然后你跟我说,你没有过喜欢人的想法?”

 

“有没有感情生活,喜欢谁不喜欢谁,这不算是或否、1或0的选项,不是生活的全部,甚至都不是说一种必须去涉足不可的必需品。就像一个人打不打篮球、学不学国际象棋一样。以前很长一段时间我的生活很简单,医学,还有你知道的,我打荣耀。有这两个为重心就足够充实和满足了。”

 

黄少天若有所思:“有意思。所以我才会专门跟你探讨这个问题。继续继续继续!”

 

叶修对着黄少天微微扬起眉毛:“继续什么?”

 

黄少天先是做作地叹了口气,然后说:“明知故问啊你。行吧我配合一下——作为你的新任也是第一任男朋友我觉得抢到首杀非常开心,以及也对你这个特别的个体产生了浓厚的学术兴趣,甚至想给你写详细的个案分析报告。啧,就一定要我口头说出来不可吗?”

 

“对啊,一定要,”叶修极坦荡地点了点头,神情不改地接下对方一记眼刀,“这能够引发多巴胺大量分泌以后的效果。”

 

“你知道吃巧克力也能带来类似的幸福感吗?”说着黄少天居然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巧克力来递到叶修手上,又拆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快说快说!所以后来是怎么产生喜欢我的感觉的?”

 

话出口以后黄少天仿佛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非常直白地把某个人称也加了进去,他卡住了短短的一刹那,随后就立马又大爆手速拆了好几块巧克力塞进自己嘴里,眼睛却还认真地望着叶修,维持着这段讨论的正经度。

 

叶修没答话,反而向着黄少天望了过去。

“来,少天,我先问你个问题。”

 

“你问!”黄少天把巧克力嚼得嘎嘣响。

 

“你脑子里对喜欢的概念是什么?”叶修转着手上的笔,“或者换句话说——在什么情况下,你会‘批准’自己得出‘我喜欢这个人’的结论的?”

 

黄少天一愣,似乎是没预料到叶修会反过来问他,眼珠些微地转了转,便开口道:“听过斯滕伯格吗?”

 

叶修知道他没真打算听他说“听过”或者“没听过”,所以一言不发,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以前也没喜欢过人。没有真正喜欢过。”黄少天把巧克力咽下去,“有好感、喜欢脸、在某些特别的时间地点突然矫情想谈恋爱等等,如果我说没有那我在骗你。短的一瞬间,长的几个小时几天,不记得了,没按计时器算过。但是没有,我脑子里的‘海关’太严了,在之前手续从来没正儿八经办下来过。”

 

顿了顿,黄少天像是想到了什么,咧嘴露出一个虎牙都露出来了的大大的笑:“所以到头来连妹子的手都没拉过,还一度被人扣上过‘疑似渣男’的锅,冤枉啊我。不过我仔细想想,目测老叶你应该收的这类锅也不少。”

 

叶修对着看起来极具跳跃性的话题和从天而降的“锅”有点哭笑不得,但也总算是能理解黄少天的意思。黄少天是出了名的性格开朗、对人义气,微笑和对人好算是两件标配。叶修虽然相对社交圈子小,但是哪怕是只合作过一次项目的本科学弟也发自内心地觉得抛去不爱抛头露面、偶尔讲话还直得拉仇恨这些标签以后,叶修本质上是个极温和有风度的人。然而对人好和喜欢是不绝对划等号的两码事,难免会有心怀好感的人误会而后碰壁,然而没有喜欢就是没有喜欢。

 

“好了回到斯滕伯格。”黄少天眨眨眼,脸上绷起一幅像在课上讲PPT时的神情,“说到底,就只有三个瞬间。但是够了。模板有了,填表,盖章,通过。”

 

“哪三个瞬间?”

 

黄少天突然又向他凑过去,近得叶修能看清他瞳孔深处的那一点点棕色。

 

“我进R大以来就一直有听说医学院那个开挂一样的学霸,各方面都很厉害,厉害到都被人叫‘教科书’。后来我在艺术节上终于得见庐山真面目,我发现他钢琴弹得很好,长得也不错,气质吧也还行比我就差那么一点点,听说他就连游戏都打得特别棒。再后来他正好选了和我一样的专业课,我第一次面对面跟他讲话,就觉得想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一直这么说下去。”

 

“我控制不住。我遇到他,跟他说话,和他一起上课、打游戏、讨论项目,但是这些我都还觉得不够。那天我去旅游,我一个人花了一个多小时爬上白色的海崖,海风吹得我头疼,可是海面上太阳慢慢落下去可太好看了,我坐在山坡上缓口气,结果发现我的第一反应是拍照发给他看,虽然风太大差点把我的手机吹掉。我还想着下次一定要找机会拉着他一起再来一次,就单纯觉得这儿风景真美啊,我一定得和他一起看看。”

 

“还有…”说到后面黄少天的声音被他自己压得很低很低,低得近乎耳语,所以叶修就凑过去听,恰好黄少天转了一下头想去凑到他耳边,他的鼻尖从叶修的脸侧擦过。叶修停止了转笔的动作,所以他的笔啪的一下停在桌面上。

 

“上个星期,我去医学院找他吃饭,他刚解剖完走出来,白大褂都还没来得及脱。我就站在走廊上玩手机等他,空气里都还能闻到福尔马林的味道,可我看着看着,就特别想走过去帮他脱手套,他的手指特别好看,让我特别想让他用那双手做一些事,就在当时,就在那个地方,”黄少天深吸一口气,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对叶修说,“白大褂他可以穿着,那件办公室里面没有监控,楼里大多数人都下班了,下次我们可以……”

 

黄少天没有说完。他也知道自己不会有机会说完。

视角剧烈地颠倒过来,叶修把一只手垫在他的后脑勺,让他没有真的用力磕在冰冷的课桌上。

 

叶修就那么低头看着他,他们的呼吸撞在一起,极淡的烟草味混着浓郁的巧克力味。叶修一时间什么也没有说。

所以黄少天就放心地做了总结陈词:“这些,大概就是对我来说的‘喜欢’的感觉了。现在轮到你告诉我了,‘喜欢’让你有什么感觉?”

 

叶修久久地看着他,出乎黄少天意料地,他出奇地平静了下来。他的手覆在他的手上,指尖是冰冷的,但是却紧紧缠上了他的手指。

“对我来说,喜欢倒不是一种‘感觉’,或者像你一样的‘办手续——’”

 

他想起前段时间,心理系的某个话很多的学弟跑来跟他‘探讨问题’,还颇为神秘地拉着他做各种各样的小实验,有“房树人”,有“罗夏墨迹实验”……

 

最后他选了那个最简单最不用过脑子的。

自由联想。

他从乐器联想到钢琴。

从爱好联想到荣耀。

从夏天联想到麻雀。

从麻雀联想到乐谱。

到最后就好像水到渠成,一切自然而然地发生。

 

黄少天霸占了他的转椅,在他的面前不安分地转来转去,他的注意力也转来转去,最后还是落在他身上。

 

叶修靠近他,用力扣紧他的手腕。

“——喜欢你是一种事实。”

 

麻雀打翻了乐谱,心跳和琴声一样的慌乱。

 

“心动过速咯,少天。”叶修一点都没客气地给黄少天补刀,然后他转动自己的脸,轻轻地将嘴唇贴在他的侧脸上。

 

————————————————1句话NC17的分界线——————————————

 

“下次再想跟我说类似于今天这样的话的时候,记得找个没监控、足够私/////////密的地方。”

 

“所以你也觉得你的办公室是个好地方了?”

 

“我下次通宵赶报告的时候可以带张折叠床过去。”

 

——————————以前提过但是我觉得放在这篇设定里很合适的1句话车—————

 

“作为心理生,我可以一边和你睡,一边告诉你每一刻你脑子里有的到底是怎么样的念头,以及它们是如何产生的,想体验一下吗?”

 “我是个医生,我可以一边睡你一边告诉你每一刻你身体里发生着的反应叫什么。”

 

THE END

文里的梗来自斯滕伯格爱情三角理论,也就是承诺,亲密和激情。对应少天说的三段话。

【叶黄】For your entertainment(06-07)

TIPS:恶魔叶x堕天使黄/中二产物/强强as usual/部分设定改编自美剧supernatural


修仙势力再次登场.jpg

这章总觉得写得很烂emmmm总之先推一下写这两更时候的BGM(?),坤哥的蔷薇刑,没听过的小伙伴吃份安利呗,歌词和调子都很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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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直到这一刻之前,他们这种默契而微妙的相处差不多快要可以用和谐来形容了。

 

落难的大天使,有灵气的金丝雀,竟然主动向他求助的“宿敌”——或者随便他管黄少天叫什么,与他处在同一屋檐下数日,叶修每天都准时为他准备餐食,并在他卧床的时候坐在同一个房间里写地狱近期的报告,内容包括新培育出的邪灵,地狱猎犬在炼狱里尽情地撕裂猎物,大巫师团在欧洲会议时遭到被放逐的前成员的袭击,以及在他的眼皮底下与人类达成以灵魂为代价的交易。黄少天当然读不懂地狱专用的文字,但叶修笔尖的沙沙声响起时他总会看过来,一言不发,雷霆在他的蓝色眼睛里翻卷着下沉,但最后总是还是一片晴空,晴朗得让叶修想起阳光透过教堂的彩绘玻璃窗。

 

“这家店你已经很熟悉了。如果你想活动一下腿脚,我记得镇上有一家教堂。”

叶修用一种相当善解人意的腔调提议道。笼子里的金丝雀让他感到无趣,恶魔不喜欢无趣,所以他伸出手去敲打那彩绘的玻璃窗,立刻就看见黄少天条件反射式的亮起来的眼神,紧随其后的是想起现状后的挫败和防卫。

 

“现在这个情况我怎么可能——哦,你是故意的。”

 

“对啊。”叶修语调不变,清晰地捕捉到黄少天握拳的小动作。

 

轻轻地咬牙。

“…不愧是恶魔。”

 

“谢谢夸奖。”

 

天使向来以矜持和自律为原则,这一点谁都知道,“扑克脸”的印象也因此而来,但是黄少天的情绪是透明可见的,所以暂住在温泉旅馆的恶魔有了新的恶趣味。恶魔从骨子里就和循规蹈矩没有半点关系,所谓的界限就是为了被打破而设立的,至少叶修是这么想的,对此他毫无愧疚感。

 

“真是没想到啊,叶修哥。你也会有‘善意’的一面。”

苏沐橙摇晃着杯里的龙舌兰日出。前一天晚上叶修的“身份”是店内酒吧的酒保,苏沐橙选了个吧台的座位,巧妙地为这位不胜酒力的恶魔转移掉想要邀请他喝一杯的女人——有时是男人们的注意力。

 

“‘善意’?我差点要以为你是在骂我了。”

 

“别跟我说你要否认。要不是果果他们口风紧,你觉得下面那些人会怎么看你救了一个大天使还一直亲力亲为地照顾他这件事?”

 

叶修笑了笑,放下手里一个刚擦干净的高脚杯。

 

“他心里对犯罪的圣人后代有惋惜和不忍,又一直没有杀了我,所以其他那些天使得出的结论是天堂容不下他。即便如此,他不想死,所以他不得不找他的种族最大的宿敌求助。现在,他的体内流着我的血,什么东西都抹除不了这个事实。我非常好奇,等到他完全恢复,就算回到天堂,又会怎么看待这段时间的他自己和我呢?”

 

“善意?不,这是我对天使能做的最恶意的事了。”

 

不过叶修必须承认,这次算他过线。

用言语去激起黄少天更鲜明的表情,趁着他在人世中时去刺激他的感官,这些都最多只能算是余兴活动,他很难去否认自己没有乐在其中。而引着黄少天喝下掺了他的血的果酒又是另一回事,大天使被打开的味蕾第一次品尝到血腥味,对他来说代表着禁忌的酒精裹挟着强烈的背德感冲刷着他,但他却不是在场唯一一个出现前所未有的强烈情绪波动的人。在大天使的体内有他的血,他用这种最直观的方式将这个事实摆到他面前,逼迫着他去看去感受——虚假微妙的平衡打破了,恶魔张扬地跨过并不存在的边界,换来大天使相应的激烈反应。

 

他都快要能真实地嗅到比血腥气更要使他兴奋的气息了,和那种自从黄少天满身是血地出现在他面前时就隐约酝酿起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一同在空气里炸开。

 

那就来啊,小翅膀。

 

 

7

黄少天又看见叶修了。

他靠在旅馆后院一条景观性质的回廊里抽烟,细长的手指夹着细长的烟管。叶修正看着他,嘴唇微微一张,吐出的一口烟很快就消散在冬日的冷空气里。

 

他把自己泡在这片位于一个相对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的小池子里,温热的泉水包裹着他,在他的四周蒸腾起薄薄的水雾。但这似乎还不够,所以黄少天微微弓起了身子,把他鼻尖之下的身体全部都浸在水里。

 

“当时,我来找你的时候…我不想死。”

 

叶修回应得很快:“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想了?我相信我手下有不少人很乐意帮忙。”

或许,有点太快了一点。

 

“现在也不想。”

黄少天停顿得太长,索性直接放下了这个话头,然而叶修还是那样看着他,黄少天立刻就了然自己的后半句说不说出口其实没什么区别。水最大的作用之一是清洁,在那杯过于露骨的饮品之后黄少天就一直把自己浸在温泉里,他这么做的缘由连点明的必要都没有。

 

这是他落难人间以来——自从他被创造出来以后的第一次,他感到一阵几乎要把他再刺穿一次的后悔的感觉。他自第一次遇见眼前的恶魔已经有不短的一段时间了,他不但没有像他的同胞说的那样果断地消灭他,更是在落难时孤注一掷地寻求他的庇护。他的体内有他的血,从他脖子上那个小小的针孔一路覆盖到他的全身每一寸皮肉,那杯果酒是最为直观的证据,但事实远远不止于此,他还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来自于这一点,心脏在他的胸腔里跳动,每一分钟都上百次地反复提醒。

 

 

主,我有罪。

黄少天想。木已成舟,他还活着,选择是他自己做的,罪魁祸首这些天以来给他提供住所和食物,所以被污染的大天使还将继续活着。

 

“看来我的确是有罪的。”

一瞬间叶修眼前出现了足以乱真的错觉,在一瞬间里,黄少天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

 

“你最近恢复得很不错。”叶修又吐出一口烟,“高阶恶魔血能中和荣光,把你的荣光暂时压制住,从而天使们找不到你。”

 

“这我知道。”

 

“你受的伤很重,再加上荣光再度遭到削弱,它就会优先处理伤口。这是你们天使身体的本能,一言以蔽之,就是你那句不想死。上帝造了你们,这样的身体机能也是其中的内容之一,也就意味着他希望他的造物尽最大的可能性活下去。那么这么说的话,上帝是有罪的吗?”

 

“……当然不。”黄少天顿了顿,突然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等等。你为什么会对天使的身体机能这么了解?”

 

“你还记得那次围猎吗?哦,不好意思,就是拉斐尔对战七十二柱魔王,最后你们惨败的那次。那天我是第一次知道,你们天使是真的会死的。很奇怪的是,你们自己好像没有这个概念。”叶修半闭着眼回忆当时的场景,牺牲者的羽毛漫天散落,晨星的光芒染上血色——只有那个冰蓝色的小点穿过血腥的战局,在穿过几百年的岁月以后终于来到他的面前。于是叶修重新睁开眼,不易察觉地微调了叙述里使用的人称。

 

“空间魔法和特殊材质锻造成的刀刃,他们就像一群鸟一样一个个撞上去,然后又像一群鸟一样一只一只掉下来,一直到血流干,荣光完全熄灭,才闭上眼睛。可能直到结局成定论的那个时候,他们其中的不少才真的会意识到‘死’这件事也是会发生在天使身上的,上帝是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的——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来得及为这件事也唱一首赞歌再死。”

 

但是那些金丝雀再也不能歌唱了,只有一只与众不同——而他终于被叶修口吻里淡淡的轻蔑激怒,猛地从温泉水里站起让自己与叶修平视,蓝眼睛瞪着叶修,让他想起了那些能在片刻间将邪灵烧成灰烬的冰蓝色火焰。

 

“即使是以恶魔的标准来说,你也够大言不惭的,听起来你似乎没有考虑过死这件事也很有可能发生在你自己身上。”

 

“实际上,我考虑过,但我看不到那和目前的你有任何关联。”

 

又出现了,黄少天不甘地张开嘴,像是等着一句足够用来谴责他又足够得体的话自己跳出来,但这一回黄少天显然已经不再抱有这种念头了,所以尖锐的虎牙落下来,咬在了他自己的嘴唇上。

 

“有意思,”叶修熟练地捕捉到大天使脸上的表情变化,“我还以为我现在正盯着你的身体看这一点要更加让你愤怒一点。”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休养,黄少天身上大半的伤都已经很明显地在愈合。他原本那一身的血污被清洗干净了,所以即使夜晚温泉旁的灯光极其昏暗,黄少天身上结的疤痕也清晰可见。大天使的身体原本是没有瑕疵的,那些伤痕就交错在其中,深深浅浅的红痕聚集在他的后心和胸口,像是藤蔓交错的野蔷薇。水滴顺着他的身体缓缓地滴落——肤色,骨节和线条。

 

“我不认为这有什……”黄少天气势十足的发言还没说到一半就中止了,因为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叶修的目光,像是蛇缠绕住小型动物。

裸露身体在天堂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这一点有无数的画家都已经用画笔传达了出来。黄少天还记得他被升为大天使的那天,圣水淌过他的全身,新生的六翼以他的骨骼为起点伸展开来,剧痛让他近乎要跪倒在地,但是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身体弓起,像是有成千上万的花朵从他的骨骼里扎根开放。最后新一代的六翼天使终于完成新生,无数的同胞在场见证和祝福了那一幕,圣歌和钟声在风中回响。

可是如今那人群对他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巨大的转变,注视着他的是他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最难缠也最让他想不透的高阶恶魔。

 

叶修的嘴里咬着那根烟管,细碎的发丝垂在他的额前,烟雾后那双血红的眼微微眯起来看着他。时下已经是人间的严冬,但此时是凌晨,四下无人,他也就没必要再刻意维持人类的扮相,只穿了件相当随意的深色衬衫,连扣子都没有扣全,领口下露出恶魔那有些缺乏血色的皮肤。火上浇油的是他竟然全程都懒洋洋地靠在那里,黄少天看着他,无端地想起前些日子他也是这样姿态懒散地靠在窗边,身边却不知不觉围上去好几波殷勤的男人女人,他们有的也是这样有意或无意地半敞着领口,叶修对他们一视同仁地回以客气的微笑,但他们依旧乐此不疲。这就是恶魔,把樱桃递到他的唇边,让圣人之后彻底堕落,靠自身建立起来的魅力获得众多人的青睐——一切都完成得不费吹灰之力。

 

紧跟着恶魔又发话了:

“看来天使的确是没有性别的。”

黄少天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一时间感到自己连那绝大多数情况下不具有实体的六翼上的羽毛都炸了起来,原有的愤怒被一种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异样感取代。

 

“你这——”

 

没有让他再说什么或做什么的时间,叶修从回廊尽头直接瞬移到他面前。迟了一步,黄少天迟了一步,蛇勒紧了他,真正意义上地勒紧了他。

 

好好体会一下。”叶修离他的脸只有极短的一点距离,所以他说话时,他的气息全方位地侵袭下来,“好好体会一下现在这一刻的感觉。这段时间,包括现在,你所有不该有的情绪,想说什么或者做什么的意愿,还有所有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全部,都是因为我。

 

他的手环上黄少天的腰,冰冷的体温让大天使无法自控地回缩,但无济于事,反而巩固了这个动作。

黄少天感觉自己从内到外被撕成了两半,他想做的是一拳揍上这张随时随地都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脸,但他实际上做的却是被钉在了原地。他走不开,移不开目光。

 

他动不了,抗拒不了。他的肉身违背了他的意愿不允许他抗拒,全身上下的经脉血管将他一层又一层地网住。他动弹不得。

 

 “这是不对的。”

他窒息一样憋出这句话,出口就觉得自己弱爆了。但是好歹他开口了,而不是像那群围着他傻笑的男人女人一样盯着他看——不对,为什么自己会想到他们,他们和自己所处的场景不一样。但是他们的确是在傻笑,蠢得要命,在恶魔的微笑里艰难地招架。

 

“你以前试过吗?”

 

黄少天其实不知道叶修指的是什么,但是答案是一样的。

“怎么可能!”

 

“有些事情既然都没试过,你又怎么得出它是不对的这个结论的呢?”

 

 

黄少天永远不会知道,那天如果他没有召出冰雨,圣火没有将包围着他们的温泉泉水在一刹那间全部蒸发,他自己可能作出什么样的回应。黑色长柄伞化作的战矛当即也被从虚空中抽出,震开冰蓝色的轻剑。

 

“叶修,我问你一个问题。”

 

“别着急,少天,”叶修在叫他的名字的时候放缓了语速,像是在刻意向他强调这个新的称呼,“我们还没到那个程度呢。”

 

他猛然拔剑的动作太大,心跳的轰鸣声几乎让他听不清其他的东西,所以黄少天径直忽视了叶修的话,喊道,“你没有杀我,即使你有无数的机会。我不认为你有转投阵营的倾向。如果不是为了杀我,你觉得你之前一直想着我是为什么?”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还真是彼此彼此了。”

 

完了。

在离开前的最后一秒,黄少天想。

 


TBC

下一更就到喜闻乐见的堕天情节了【拇指

以及虽然程度非常非常低,但是这两更里少天基本上已经把七原罪全部体会了一遍了